酒厂中学校门口,晨光熹微,寒气逼人。
九点正是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再加上又不是周日,除了稀疏几个病假的学生,再找不到穿着校服的人。
林望夏送弟弟到校门口。王老师就等在门口,当着家长的面好歹没有说什么重话,看样子就是事情没有传到他的耳边。
林望冬背着书包和王老师并立,瘦削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一步步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脚步并不迟缓。
中学里标志性的大榕树在她眼底生出无限绿意,像是将人上供一般的艳绿,林望夏的心猛地一缩,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那扇门在她眼中仿佛化成了一张巨口,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要将她唯一的弟弟吞噬殆尽。
她几乎要冲口而出喊住他,却强行忍住,直到再看不到人。
她只能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李冬青的电话,尽管知道这个少年或许也无力改变什么。
林望夏的声音还是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冬青,算姐欠你……如果,如果望冬在学校里……有什么特别不好的情况,你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最终传来一声轻微的:“……嗯。”
林望夏回到港岛,没有心思去处理工作,甚至没回深水湾放行李。
心神不定地下了飞机后,直接拦车杀到了周嘉耘的公司。
港岛,景深集团大厦顶层。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奢华冷硬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暖色调,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林望夏这才惊觉自己不能打扰到他,但还是致电给了赵特助说明自己的来意。
她需要立刻见到周嘉耘,仿佛他是狂风巨浪中唯一可见的浮木。
赵特助听到林望夏电话就下楼接她了,看到她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什么也没问,恭敬地将她引向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大门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有眼力见的将空间留给两人。
周嘉耘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讲电话,身姿挺拔。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是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对电话那头简短交代了几句便挂断。
手机被揣回到笔挺的西装裤里。人也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很自然地对她张开了双臂,语气如常,听不出太多波澜,如果不是可以忽略眉宇间带着的连日忙碌的疲劳。
“回来啦?”
林望夏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
熟悉的、带着清冽雪松与淡淡烟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她心智回魂。
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在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和稳定。
半晌才敢抬起头来,脸已经红上半截,是后知后觉自己在紧要关头时突发离开的逃兵行为,自己配不上周嘉耘的信任,明明是信任自己才让人来港岛,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可是自己却走了那么多天。
想到这里,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染上了周嘉耘式的不开心,眉头微微皱起。
带着温度的吻落在眉间,抚平她的不安,“没事的,没事的。”
他不说是什么原因,也不问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只是觉得事情都能在掌握的范围之内。
周嘉耘并不觉得任何没有建设性的安慰可以让林望夏冷静下来,能做的就只是加深了拥抱。
然而,就在这紧密的、看似依赖的拥抱中,林望夏却没有办法和从前一样心无旁骛的眷恋、享受。
周嘉耘的怀抱依然温暖,手臂环抱她的力量依然稳定有力,可林望夏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微妙的、冰冷的距离感,仿佛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隔在了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之间。
不是因为周嘉耘的拥抱不够紧,而是她自己的内心,仿佛有一部分留在了那个小城的校门口,留在了弟弟那孤寂而绝望的背影里,无法完全收回。
她抱着他,这个她视为港湾的男人,却感觉有一种东西——或许是全然的依赖,或许是无条件的信任,或许是对这段感情毫无保留的纯粹——正在这依赖的拥抱中,慢慢地、无声地消逝。她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感觉心口某处,空了一块,漏着冷风。
“周嘉耘,我......我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