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苏桥雪,试图从她清亮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丝算计,却只看到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为何?
苏桥雪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苦涩,因为——我要回家!
可真实的答案,终究无法宣之于口,她深吸一口气,迎向陈妄骤然筑起的冰墙与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急于辩解,她只是静静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清亮的眼底映着他紧绷的身影,坦荡的如同雪后初晴的天空。
“陈妄”,她清晰的唤着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山涧清泉,试图涤荡那份过于沉重的阴郁。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只要我在此一日,便做你棋盘上的棋子,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刃,为你所用,永不背弃。”
她目光灼灼,有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烙印在这誓言之上,“我可以治好你的腿,我毕生所学,皆可以倾囊相授于季伤,壮大你麾下之力,凡你所愿,我必竭尽所能,倾我所有。”
她语气微顿,语气里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恳切,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清晰的个人诉求,“若我愿意,我能编出无数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来诓骗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欺暗室的坦荡,“但我不愿,探寻血月之期,是我的私心,仅此而已,但它与你的安危,你的权势,绝无半分损害,陈妄——”
她再次唤了他的名字,目光紧紧锁住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穿透那层冰封,直抵最深处。
“你可否——信我一回?”
她的声音落下,车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誓言的回响与无声的对歭。
陈妄依旧沉默着,但他冰封般的审视,正从清澈的眼底,缓缓移向她紧攥得微微泛白的指节,最后落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紧张而紧绷的下颌线。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他端坐原地,冰封的眼底是信与不信的剧烈撕扯,信她眼底的坦荡,还是信自己三十年来被命运反复验证的戒律?
最终,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身体向前逼近半分,玄色的衣角漫过她的裙角,他没有碰触她,但那陡然倾轧过来的阴影,带着属于他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隙。
而,她苏桥雪,不能退缩。
他俯视着她,目光如鹰隼,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最深处。
“记住你说的话”,他就那么看着她,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如同烙印刻下,“你的命是我的”。
这句话落下,车厢内那冻结的空气仿佛被打破,从绝对的冰点回升至一种充满不确定性的,脆弱的平衡。
他缓缓靠回椅背,拉开些许距离,迫人的气势悄然收敛,在一片微妙的寂静中,他用一种极轻,却足够清楚的语气,唤了一声。
“桥桥——”
苏桥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忽略后背被冷汗浸湿的衣衫,重重的靠向车厢。
这一刻,她知道,她暂时赢了。
回到清风院,苏桥雪反手关上房门,将自己深深陷进窗边的软榻上。
她找了一个熟悉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三天,从阶下囚到与陈妄初步达成合作,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她要赢得那个男人的信任。
该怎么做?
指尖有规律的敲击着膝盖,今日回门,秦夫人笑里藏刀的试探,魏大夫人刻意带着魏伯瀚出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编织的局。
魏伯瀚是关键。虽然谢灵月自作主张坏了事,但自己这枚棋子是他们费尽心机安插进靖宁王府的,事情没有成功,她现在又得陈妄青睐,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她这个棋子。
所以魏伯瀚和谢灵月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他们一定会让魏伯瀚再来找她。
可崔嬷嬷一死,跟着崔嬷嬷的那条线应该是断了,就是不知道偌大的王府是不是还有他们的人?
苏桥雪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守株待兔不是她的风格,他们找不到机会,她就创造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