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长阳侯夫人竟然出身沈家,那个一门三进士的沈家,不是自古皇帝忌讳文臣和武将联姻吗?自古以来,文安邦,武定国,各不相干,沈家怎么会把女儿嫁入秦家?
不过也不是所有王朝也如此,她也是文臣之女,不也嫁给了陈妄吗?
杨二夫人眼见气氛有些僵持,刚要说些什么,长公主却突然开口,“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长公主率先站起身,身边的嬷嬷立即上前虚扶着,她向在座众人微微颔首,便由众人簇拥着,往设宴的正厅走去。
正厅内早已宾客云集,今日不仅是长公主的寿宴,还是定北王回京述职的日子,众人也是纷纷携家眷前来,整个前院也都摆满了长条小桌,一户一桌,倒也融洽。
见长公主驾临,众人纷纷起身见礼,长公主行至主位,含笑抬手:“诸位不必多礼,今日老身寿辰,承蒙各位赏光,望尽兴而归。”
话音刚落,便有丫鬟上来引着陈妄他们入座,苏桥雪行过谢礼刚转身,便与一名手捧汤盅的侍女撞了个满怀,整碗温热的汤羹竟大半泼在了苏桥雪的裙裾上,浅色的衣料瞬间晕开一大片污渍,甚是狼狈。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侍女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地求饶。
一时间,周遭目光齐聚而来,苏桥雪微微蹙眉,这个场景何其熟悉,难道这些人非得盯着女子的名节不放吗?
她正准备开口,杨二夫人已快步上前,厉声斥责了侍女两句,随即转向苏桥雪,满面歉意:“下人毛手毛脚,冲撞了侧妃,还望您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勿要怪罪。”她说着不由分说的便招呼一旁的心腹丫鬟,“快,引侧妃去厢房更衣,不得有误。”
杨二夫人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个软钉子,众目睽睽之下,她若是计较,便是不给长公主的面子,苏桥雪抬眸望向杨二夫人,微微上挑的凤眼,未语先带三分笑,那张略显单薄的嘴唇噙着笑意,好一张玲珑笑面,这样的角色最难应付。
“杨二夫人言重了。”苏桥雪眉眼一挑,也是笑靥如花,“本妃自然是不会和一个下人计较,只是幸好今日冲撞的是本妃,换了别人怕是会说定北王府下人不懂事,平白损了长公主的清誉。”
她不等杨二夫人说话,转身对陈妄行了个礼,“王爷,稍待,妾身去就回。”
跟着领路的丫鬟,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略显僻静的厢房,丫鬟躬身恭敬道:“请侧妃在此稍候,奴婢去取合适的衣衫来。”
看着被轻轻带上的房门,苏桥雪在屋内转了一圈,心下冷笑,手指轻轻划过桌面,轻轻一吹吹去指尖沾染的灰尘,这房间怕是几日未打扫吧!先是佯装弄脏她的衣裙,又把人带到僻静之处,一环扣着一环,这要是没有里应外合,谁又能办得到呢?
内室的屏风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衣料摩擦的细碎声。
苏桥雪眸光一凛,面向屏风方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藏匿者听清,“是你自己出来,还是等我‘请’你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身影踉跄着从屏风后挪出来,正是魏伯瀚。
只是此刻的他,全然没了那日刻意维持的风度,脸色苍白,嘴角挂着淤青,脸颊还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眼底布满血丝,看向苏桥雪的眼神混杂着恐惧,焦虑,还有一丝走投无路的疯狂。
“月…月儿妹妹……”他踉跄两步扑跪在地,声音嘶哑带颤,“救我!月儿再救我一次!最后一次,若是你不救我,他们就会打死我的,月儿妹妹——”,她便伸手要去拽苏桥雪的裙摆,眼中硬是挤出两滴泪来,一副摇尾乞怜之态。
再?这样的事情原来不止一次了?
这个念头让苏桥雪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谢枕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对这样一个男人死心塌地,按照小菊的说法,谢枕月对魏伯瀚用情至深,为了他也做了不少的糊涂事。
如今看来,只怕这次嫁入靖宁王府也是魏伯瀚蛊惑,或者许下了虚妄的承诺,才让这个傻姑娘忍辱负重,最后不惜搭上性命,这样的男人该千刀万剐。
苏桥雪看着魏伯瀚的那张脸,强忍着攥紧的拳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扯出他指尖捏着的裙摆,唇边泛起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却刻意的放软,“表哥,你做出那样的事情,如今又要我如何救你?”
魏伯瀚挪动膝盖又往前挪了一步,言辞恳切,“月儿,我是一时糊涂,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受谢灵月的蛊惑,我的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人,我发誓,待我承爵,我定会风风光光娶你为妻,我若是负你,定让我万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说着便从袖中颤巍巍取出一把匕首,捧到苏桥雪面前,“若是你还不信我,你就杀了我,没有了你,我活着也是任人践踏,不如死在你的手上痛快”
苏桥雪接过那把精巧的匕首,刀锋出鞘,寒光凛冽,指腹轻抚过锋刃,寒光映亮了她眼中的冷冽,她轻声反问,“是吗?”
话音未落,她便扬起匕首刺了下去,吓得魏伯连滚后退,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