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微微一怔,目光再次与陈妄相接,那里面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露出鲜少示人的疲惫与孤寂。
这难道又是试探?
她沉默片刻,将手掌又往前递了半分,“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陈妄凝视着她,缓缓伸手,将玉佩从她掌心拿起,指尖离开的刹那,他反手一握,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攥住。
他的手宽大而温热,掌心的薄茧微微带刺,却牢牢包裹住她整只手。
苏桥雪手腕微微用力,从陈妄温热的掌心挣脱出来,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心头一乱,她下意识地侧过脸,避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不喜欢这样略显旖旎的气氛,像蛛网缠绕,让人无所适从。
视线慌乱的游移,最后定格在那枚玉佩上,那抹胭脂色的晕染,像雪地里不慎滴落的血珠,刺眼又妖异,她看得入神,思绪也被拉得很远。
她想问这玉佩和她臂间的胎记有什么关联,可终究也只是在唇边辗转,始终没有问出口,那几乎呼之欲出的答案直觉的让她逃避,陈妄那样一个冷情的人,对她的特别她不是没有感觉。
只是无论是什么,是宿命还是阴谋,都属于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谢忱月,而非她苏桥雪。
她只是个占据别人躯壳的幽魂,有什么资格去追问别人的过往。
她终究是要回家的,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那里有战友,有她的手术刀,城市的霓虹,爬过的山头,有爷爷奶奶味道的屋子,还有胡同口张大爷的杂酱面。
这浑水,她不愿意蹚,也蹚不起。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自己都辨不分明的情绪,她不想和这个世界有过多的纠缠,速战速决,揪出毒杀陈妄的幕后之人,她才有资格和陈妄谈去太史监查看血月记载。
想到这里,她缓缓抬眸,眼底已经只剩下一片冷然与坚定。
“既如此,”她声音清越,如冰坠落地,“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你想如何做?”陈妄望着她,心底无端的漫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方才竟然在隐隐地期待,期待她开口问玉佩和她的关联,若她问,他便可以说出十五年前那个雪夜,关于一朵缺瓣梅花的旧事。
“既然对方下了饵,我若是不上钩,岂不是辜负了?”苏桥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一如她每次出任务的时候,语气也免不了带上了几分惯常的讥诮。
苏桥雪举起玉佩,既然对方想要这枚玉佩,那她顺势而为,她倒要看看这潭浑水下,到底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需要什么,尽管吩咐青莲。”
“谢谢!”她眸光微转,轻声地道。
话音未落,空气仿佛随之凝滞,无声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苏桥雪不慎适应这份沉寂,她抓起桌上早就绘好的图纸递到他的面前。
“喏,”她故作轻松,“你可以找人按照这个改进轮椅,往后即便是独自一人,行动也能便利许多。”
陈妄接过图纸,原本慵懒的身姿瞬间绷直,目光如炬锁在那些精妙的线条和标注上,“这些是——?”
苏桥雪微微倾身,指尖轻点扶手处,“摇动这个手柄,传动齿轮滚动,小齿轮带动大齿轮,转速会倍增,可省去不少力气。”
她手指指向轮轴,“这里加装棘轮,向前摇是前进,向后轻扳这个卡扣即可倒车,最重要的是——”
她的指尖点在轮椅两侧新增的圆盘上,“这两个副轮用连杆与主轴联动,转动这个小盘,通过蜗杆减速,就能精准控制方向,转弯半径缩小,在狭小的空间里也能灵活转向。”
苏桥雪站直身子,双臂环抱,说到自己喜欢的专业,她眼中跃动着光芒,“其实说到底,就是借力,用最小的力,做最有效的功。”
陈妄的指节微微收紧,薄薄的宣纸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脆响,烛光下,那精妙的图纸,与他在詹凤那些军械图纸上见到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