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却因为腿伤成了折翼的雄鹰,困于京华,只能在阴谋诡谲的朝堂与人博弈周旋,这似乎更加坚定了她想治好他的决心。
“他的腿——是在战场上伤的?”她轻声问。
“不是,”天权的声音沉了下去,“王爷奉召回京途中,路过临瑜时,与北燕的巴图对歭,不慎坠下城楼——,王爷是带伤回的京,季先生说错过了治疗时间才落下的。
苏桥雪心下一凛,回京前?难道是有人故意的?
她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青莲适时地打断。
“娘娘,钟鸣寺到了。”
苏桥雪扶着青莲的手下了马车,抬眼望去便是一座磅礴的庙宇。
钟鸣寺被五座山峰环抱,远远望去,五座山顶的晨光呈现黛青色,如同五座漠然打坐的僧人,最高的山峰中隐着一座钟楼,每日钟楼的钟鼓都会鸣响,故而得名钟鸣寺。
向上的山路都是青石铺就的,年深日久,石面被香客的脚步磨得温润,石缝间还是倔强地探出了青苔。
爬山于她而言不是难事,越往上走,空气越发清冽,路旁古松姿态奇崛,枝干虬结如龙,她走了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弯,便能看见钟鸣寺的山门了,红墙灰瓦,经年累月被风雨侵蚀颜色略显斑驳,却还是掩不住的浑厚,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发出沉郁的响声,不急不缓,仿佛在诉说古老的秘密。
走进寺内,便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青烟袅袅升起,偶有僧人走过,穿着灰色的海青,步履轻缓,目不斜视,他们的身影穿过庭院,与这古寺仿佛融为一体。
苏桥雪喜欢山,也喜欢爬山,她享受立于山巅,感受那份‘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俯瞰来时路,远眺群峰,心便会奇异地沉淀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风过耳畔的清净。
从前的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只是经历了这么一遭,如今面对这千年古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
她双膝跪在威严的铜像前,双手合十,她虽不认识那是什么神佛,却依旧虔诚地额头点地,久久不曾起身,只在心中反复祈求——回家,这是她唯一的愿望,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念想。
苏桥雪双手捧着暗红色的签桶,举至眉心,闭目凝神,将所有期盼倾注其中,缓缓摇动签桶,竹签当啷落地。
她轻轻捡起,上面写着六十四。
环顾四周,唯有一位身着灰袍的白须僧人静坐桌后,双目微阖,掌间挂着一串念珠,唇瓣无声开合。
苏桥雪缓步上前,将签轻放于前,“师傅,有劳。”
老僧缓缓抬眸,合十回礼,在那么眼神流转的一瞬间,她分明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流光,似惊愕,亦似了然,更或者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施主,”他开口的声音浑厚低沉,让她莫名想起年少时那个格外讨厌的法海,“这签,老衲解不了。”
苏桥雪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却见那位僧人从身后取出一个木制福牌,上面刻着六十四。
他将福牌轻轻打开,递到她眼前,泛黄的纸笺上,四行墨迹如血:
“血镜悬空照影深,灵台无物自沉吟,莫言此身非真我,月落寒潭印旧痕。”
苏桥雪心头一震,倏然抬头
蒲团依旧,经幡微动,而那位老僧,早已不见了踪影。
苏桥雪心神不宁地步出大殿,她总觉得谢枕月和这钟鸣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到底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殿外人声渐起,青莲和天权静候在侧,见她出来,青莲连忙上前,低声道,“娘娘,魏伯瀚已经到了。”
“知道了,”苏桥雪目光扫过远处的长廊,“你们在外面等候,不必靠得太近。”
她沿着朱漆长廊一路往后山行去,今天刻意择了一件绛红色织锦裙装,一是若生变故,便于青莲在人群中寻她,二是小菊说过,谢枕月喜欢明艳的装扮。
后山古木参天,再往前几步便是云雾缭绕的断崖,是个杀人灭口的理想之地,苏桥雪心下冷笑,魏伯瀚选在此处,其心可诛。
行至约定之地,果见魏伯瀚负手而立,她放轻脚步上前,刻意放柔的声音喊道,“表哥——”
魏伯瀚转身,眼中未敛去的阴鸷与面上堆起的笑意交织成一副扭曲的模样,“月儿妹妹,来了。”
他竟连半分周旋都懒得,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身上,“玉佩——”
苏桥雪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指尖拎着绦带在他眼前轻晃:“可是这个?”“可是这个?”
魏伯瀚眼中精光乍闪,贪婪几乎要溢出眼眶,“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