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这里没有危险,”她在他耳边低语,试图安抚这头困在病痛与梦魇中的困兽。
可她的靠近和压制,却触动了他最本能的防御,就在她贴近的瞬间,陈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墨瞳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冷静与清明,只剩下陌生狂暴的杀意。
唇间喃喃自语,“我不是灾星,我不是——”,他猛地挣脱她的钳制,锁住苏桥雪纤细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苏桥雪没有挣扎,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微凉的掌心贴上他滚烫的脸颊。
“陈妄——”,她因缺氧声音断断续续,却执拗地强迫那双失焦的,充满血丝的眸子看向自己,“看着我,是我,我是桥桥——”
她的声音似乎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深处,像一道微弱却顽固的微光,艰难地投入他意识的重重迷雾。
陈妄钳制的手缓缓松开,却陷入另一种无边恐惧的颤抖,那个平日里坚不可摧的靖宁王,此刻却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般瑟缩着,滚烫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掌心,用一种破碎的气音呢喃。
“我不是——灾星——,我不是——。”
这一声声的低语,敲击在苏桥雪的内心,她俯身用温暖的臂弯将他整个人环抱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他耳边一遍遍地重复。
“没事,我在——”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臂膀,清浅的言语与动作渐渐形成一种安定的韵律,试图为他构筑一道避风的港湾。
不知道重复了多久,苏桥雪自己也仿佛坠入一个朦胧的梦境,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仿佛在某个记不清的过往里,她也如此拥抱过一个人,用同样的轻缓的语调,呢喃着同样的话语,那感觉遥远却真实,如同灵魂深处一道沉睡的烙印,在此刻被悄然唤醒。
或许是这句话锚定了他神魂的基石,抑或许是高烧与疲惫彻底吞噬了他的力气,他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再次沉沉陷入昏睡之中。
唯有那只紧握着她的手,自始至终,如同生了根,未曾有过片刻分离。
晨光熹微,如同稀释的薄金,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驱散了内室纠缠一整夜的沉重与晦暗。
陈妄在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中恢复意识,高烧似乎带走了他身体里的全部力气,留下的是无比脆弱的躯壳,他甫一动弹,便感到浑身骨骼像是被拆散重组过,那条伤腿更是传来沉重而钝痛的存在感。
他微微侧手,视线便落在苏桥雪沉睡的侧颜,她甚至未曾完全躺下,只是以一种极不安稳的姿态伏在榻边,一只手还被他无意识地紧攥在掌心,那里甚至被他攥出了深深瘀痕。
晨曦勾勒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整个人都透着耗尽心力后的憔悴。
他试图侧身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却像触动了某种她骨髓的警觉。
她的手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口中模糊的呓语已脱口而出,“别怕,我在,”她甚至未曾睁眼,说的话也带着浓重的睡意,却不失温柔。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妄整个人如同被定住。
这四个字,穿透了时光,将他那些混沌、狂乱、濒临破碎的梦境碎片串联起来,灼热的地狱里,是这道声音一次次将他拉回,无边的黑暗里,也是这双手臂为他筑起屏障。
不是梦。
十五年前不是梦,昨夜也不是梦。
他深邃的眸光落在她疲惫至极的脸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而熟悉的情绪,如同破晓的潮汐,猛烈地冲击着他冰封多年的心。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又怕弄疼她似的放开,小心翼翼又猝不及防。
苏桥雪猛然睁开眼,看到陈妄已经醒来,她抬手覆上他的额头,“终于退烧了。”
她哈欠连天,却还是强撑着身体掀开裤管,还好,伤口也消肿了不少,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想要站起身,却被陈妄猛然一拽,又跌回床上。
“陈妄,你的伤口还需要清理,你先放开我。”
苏桥雪的声音里都透着疲惫,她抬手按上了太阳穴,虽然退了烧,可还是不能大意。
“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交给季伤。”
她略一沉吟,默默地点点头,喊了青莲来把季伤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