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啊!”
秦夫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你的女儿,终究是我被养废了。”
苏桥雪的心猛然一缩,一种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袭来,那种身体本能的反应,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指尖微微发亮。
“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秦夫人依旧喋喋不休,却只是重复着这一句。
“谁?你说的是谁?”
是谢瑶?还是另有其人,看来昭华夫人的死,就算不是秦氏主导,也是脱不了干系,昭华的死到底还牵扯什么隐情?
秦氏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之上,状若疯癫,福娘快步上前,抱住瑟缩的秦氏,语气恭敬却带着指责,“大姑娘,夫人受了惊吓,神志不清,都是胡言乱语,您莫要再逼她了。”
苏桥雪心下冷笑,她什么都没说,如今倒成了逼迫嫡母的恶人,若是传出去,恐怕她又要多一个不敬嫡母的名声了。
“母亲生病,我特意来探望,”苏桥雪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刃般扫向福娘,“怎么就成了逼迫母亲了?福娘这是打算再给我安个不敬嫡母的罪名?”
“奴婢不敢。”福娘垂眸,姿态谦卑,眼神却闪烁不定。
福娘与春娘本是秦夫人陪嫁的管事嬷嬷,也是秦夫人的左膀右臂,春娘随她进了王府,这福娘便成了秦夫人身边唯一信任之人,今日这场戏,怕是有备而来。
“既然母亲身体有恙,”她忽然放缓了语气,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青莲,取了王爷的帖子请太医来为母亲诊治,”
未待福娘拒绝,她优雅地福了福身子,“母亲好生休养,女儿回栖云阁静候太医。”
转身的刹那,苏桥雪眼底寒芒乍现,即便秦氏状若疯癫,她依然没有错过秦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锋芒,话说得过于刻意,便显得别有深意了,究竟是情绪失控,还是演戏给她看?
她最后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那幅水墨画,这幅画藏着什么秘密?
离开敛华院的苏桥雪,随着引路的婢女小菊,径直入了那“栖云阁”,那里是谢枕月曾经住过的院子。
自从进了栖云阁,小菊叽叽喳喳的嘴就没停过。
“姑娘您看,夫人特意吩咐了,这栖云阁里一应摆设都要维持原样,一件都不许动。”小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语调轻快,说起话来颇有些自豪,“夫人说啦,这样无论姑娘何时归家,都还同未出阁时一样自在。”
苏桥雪目光所至,满室锦绣,珠光宝气,多宝格上玉器生辉,妆匣里珠钗环佩堆的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彰显着主人毋庸置疑的宠爱。
只是,这极尽的奢华,更像是一座陈列馆,浮华之下,透着冰冷的疏离,除了能彰显谢枕月的身份,其实什么用都没有。
她沉默的打开衣箱,里面尽是如霞似锦的华服,皆是明艳之色,她拎起一件茜红色的罗裙,触感细腻,针脚细密,一看便是上品。
然而,她的视线转向那张黄花梨书案,其上空空如也,竟是连一本书册都无。
她行至梳妆台前,指尖抚过光洁的台面,随手拉开旁边的抽屉,在一众琳琅满目的首饰中笛下,压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她拿起细看,剪口已经磨损,锋刃间残留着一丝不起眼木屑。
耳边,小菊仍在喋喋不休。
苏桥雪微微蹙眉,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涌上心头,她倏然打断,声音难免拔高了几分,“小菊,我渴了,帮我去倒杯茶。”
小菊话语戛然而止,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苏桥雪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中,生生将话咽了回去,低头屈膝,“是,奴婢这就去。”
待到小菊离开,室内重归寂静,苏桥雪捏着那把银剪,目光锐利扫过那抹痕迹,这显然是撬过什么硬物留下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床榻内侧,那与墙壁紧密相连的雕花挡板上,那里的花纹拼接处,似乎被断开了。
她走过去,将薄薄的剪尖插入那细微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嗒”
竟然是十厘米见方的小格,内壁粗糙,尽是剪刀划出的丝丝痕迹,显然是自己挖出来的。
里面只有一方素白绢帕,帕子材料普通,与这满室奢华格格不入,唯独帕子的一角却用异常繁复精巧的针法绣着一朵小小的,缺瓣的梅花。
与她臂弯处那个胎记,一模一样。
仔细辨认,在梅花的下角极小地绣着一个“元”字。
谢枕月为什么要藏着这样一方绣帕,这个元字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