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下心中的战栗,指尖在“异魂归位”四字上停留。
异魂——是在说她吗?
这个认知让她呼吸一滞,这一记录是临时加注的,是不是那次的血月只是一次偶然的时空裂缝。
可“归位”二字又让她困惑,她本就是异世之魂,如何说是“归位”?
脑海中再次闪过谢枕月的那句话,“欠你的,我还你了。”
她的心越来越紧,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难以置信。
难道——?
不,不是的,她不敢深想,握紧手中的绢册,指节泛白,继续往下看。
“承启四年二月初二,闰,月赤如血,天裂东南。”她喃喃自语,目光闪烁,绢册上字迹在眼前晃动,渐渐模糊成一片猩红,二月初二,不足三月,这是她日思夜盼的归期,可此刻心头翻涌的,除了狂喜,竟还有一丝——迟疑。
她脑海中闪过陈妄那张沉郁的脸,手术台上紧握她的手,他的霸道、脆弱、梦魇,一切的一切,真真切切,带着温度,撞进了她的心里。
“不”
她狠狠闭了闭眼,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这不过是一种错觉罢了。
她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是典型的“吊桥效应”,身处异世的孤独,加上医患之间特殊的情感联结,酿造了这场误会,仅此而已。
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一个陌生人产生真情?何况还是个古人。
可为什么——当她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心口那阵细微的抽痛却又如此的真实。
她必须回去,回到她的世界,她的手术台,她的战友,她的责任,哪里才是她真正的人生,哪里才是她的家。
只是那个“家”字却异常空洞起来。
可那里却已经没有等她的人了,爷爷奶奶早已不在,她也许已经成为一名牺牲的烈士。
一念乍起,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突然攫住了她。
“看来,姑娘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一个浑厚的声音从石台上传来,打破了死寂。
苏桥雪豁然抬头,他站在长明灯的阴影里,苏桥雪看不清她的面容,却清晰地感受到他穿透性的审视。
“你是谁?”
他身形未动,灯光勾勒出他略显枯瘦的轮廓,他并未直接回答苏桥雪的问题,
“魂有来处,亦当有归。”
他的声音在幽寂中响起,撞击在石壁上回荡出古老的回音,像来自远方却又近在咫尺。
苏桥雪抬头望去,长明灯摇曳的光晕将人完全罩在里面,他的身形轮廓被投放在石壁上,几乎与石壁上古老的纹路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又清晰地响起,“归途未必不是来路,姑娘又何必执着?”
苏桥雪心头剧震,“你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
她上前一步,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可长明灯的光却诡异地暗了暗,待光线重燃,那人似乎离她更远了一些。
“你究竟是谁?”她追问,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激起细微的回音。
“老夫不过是个守门人,”那声音似乎含了极淡的笑意,却又像是叹息,”一切都是命数。”
苏桥雪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什么命数?”
他后退了两步,身影愈发绰约,“命数如织,既来则安。”
话音未落,长明灯骤然大亮。
刺目的光迫使苏桥雪闭眼抬手遮挡,待她再睁眼时,石台之上空空如也,只有那盏长明灯静静燃着,灯芯爆出一丝细微的火花,噼啪一声。
此后,一切归于平静,什么都没有,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她幻觉。
苏桥雪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如果——如果回不去呢?她就要在陌生的世界活着吗?
“不——”,她呢喃着,攥紧了拳,“不会的,我必须回去,一定要回去。”
“我一定要回家?”她用尽全力嘶吼,那排山倒海般的情绪呼喊而出。
吼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回应她的只有高高的石台上那盏摇曳的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