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的眉头越蹙越紧,蚀星阁控制人的手段,竟如此阴毒,所以她每次服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只是另外一种毒药,以毒攻毒而已,长此以往,这副身体便会在循环中彻底垮掉,殒命而去。
苏桥雪收回手,目光在灵儿腕间抬起,转向略显紧张春娘。
“她中的什么毒我不清楚,但她每月服下的解药,表面是缓解,实则每一次服药,都是在加速燃烧她的性命,脉象显示,她如今心脉已损,精血枯竭,若是继续服用,不出一年,她就没命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灵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春娘猛扑上前,青莲却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苏桥雪跟前。
可春娘却不是冲向苏桥雪,而是用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灵儿的肩膀,她眼睛赤红,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身体也因剧烈的愤怒而颤抖不止。
“他们——他们竟然——这可是他的女儿呀!”春娘那破碎的声音,是从肺腑深处撕裂出来的,那无能为力的极致痛苦狠狠攫住了她。
然后,被她紧紧抓住的灵儿,却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看向自己濒临崩溃的母亲,眼神依旧空洞,只是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涟漪,她不挣扎,也不哭泣,甚至没有流露出痛苦之色,好似对这个结果毫无意外。
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印。
两人之间,一个在烈焰中焚烧,一个在沙海里沉没。
“青莲,拿针包来。”苏桥雪沉声吩咐,目光却未离开灵儿分毫,“我用银针暂时封住你的脉络,缓解毒药在体内发作,但解毒不是我擅长的,待到季伤从陇西回来,必定有解毒之法。”
说着,接过青莲递上的针包,捻起银针刺向灵儿腕间的穴位。
银光流转,起落无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灵儿周身大穴已刺入数十银针,细密如星,随着最后一针落下,灵儿那原本苍白如纸,了无生气的脸上竟缓缓晕开一层极淡的血色。
渐渐地,她冰凉的手腕也隐隐有了余温,一直死寂如古井的气息,似乎也随着这暖意的回升,变得稍稍绵长一些。
银针被取下时,灵儿长久冰凉的指尖,有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她睫毛轻颤,仿佛久居暗室之人,骤然触到一线天光,本能地想要闭眼,却又舍不得那一点温度。
春娘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俯身施针的女子。
她神色沉静,眉宇间不见闺阁女子的娇柔,反倒透着一股轩昂之气,额间虽渗着薄汗,却不显疲态,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从容。
那张脸分明就是谢枕月。
可她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绝非之前那个骄纵浅薄的谢忱月,那气度,那眼神,与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场,谢枕月绝不可能有。
她到底是谁?
这几日她听到的,看到的,都说明这个女人不简单,她不仅医术精湛,身手也是了得。
春娘心绪流转,惊疑不定,可目光落在灵儿脸上那层久违的,微弱的血色上时,所有的疑问与恐惧,都被一股更迫切的力量压了下去。
管她是谁?是妖,是鬼,是神是怪,都无所谓。
只要——她能救灵儿。
哪怕与虎谋皮,她也愿意赌上一切,她可以下地狱,但她的灵儿,必须活在光里。
念头一旦清晰,春娘缓缓垂下眼,将最后一丝挣扎犹疑深深掩埋,再抬眼时,眼底已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匍匐在地,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只要能救灵儿,春娘但凭差遣。”
苏桥雪最怕的便是跪来跪去的,微微侧头,青莲心领神会将春娘扶了起来,“王妃之命,府里侍从不必下跪。”
春娘心中微惊,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谢王妃”
苏桥雪淡淡地说,“七日施针一次,我会写信询问季伤何时能归,放心吧!”她略微一顿,“今日除岁,先好好过个正旦,你们母女也刚团聚,有什么需要可说与青莲。”
苏桥雪挥挥手,示意春娘与灵儿退下。
一番折腾,心神耗费不小,待她稍作整理,抬头望向窗外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陈妄的腿经过这些时日的针灸按摩,又戴上固定支架,如今已能自由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