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话让一旁的陈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她那淡然的语气,似乎早已知晓,却并不在意,一股更为深重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张口欲问——。
“墨玉,”苏桥雪却已闭上眼睛,抢先一步开口,声音虽弱,却强势的结束了话题。
“我们回去。”
墨玉沉默的拎着医药箱,立刻站在她的身侧,如同一道坚实的影子。
陈妄将所有的翻腾压回喉间,不再多言,随即俯身小心翼翼的将苏桥雪打横抱起,心中想着她的话刻意将重心落在自己右腿上,稳健的朝外走去,他努力保持着平衡,竭力避免颠簸让她不舒服。
甬道昏暗,唯有他的脚步声清晰而急促,怀中的人身体微微颤抖,陈妄下颌绷紧,手臂将她拥的更牢。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等季伤回来,定要他好好为她诊治,无论如何,也要调理好这折磨她的病痛。
回到清风院,苏桥雪已经疼的站立不住,强撑着唤来小菊伺候。
可看到小菊准备的那所谓的‘月事带’,胃里一阵翻涌,嫌恶地撇过头。
那一刻,她几乎生出一股荒谬的冲动,想要把这该死的生理反应给逼回去。
最终,还是心细的青莲找出几匹细软吸水的绢布,裁成长条,絮上干净的棉花,勉强做出一个能让苏桥雪心理上能接受的简易‘卫生垫’。
或许是方才的心力交瘁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苏桥雪的意识陷在一片昏沉的沼泽里,浮浮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门被极轻的推开,带着一缕廊下微凉的夜风,苏桥雪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
脚步声放的极轻,停在床边,陈妄沉默的在床沿坐下,高大的身影被烛火投在帐幔上,无声而凝重,他看着她汗湿的额角,整个人蜷缩在被衾里,格外纤弱的缩成一团,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他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指尖悬着,迟迟不敢落下,生怕粗粝的手掌,哪怕一丝的碰触,都会惊扰或者加剧她的痛苦。
方才送她回来,他又折回去特意寻了陈平,仔细询问了她这疼痛该如何缓解,陈平说了许多道理,最终归结最朴素的法子,是持续的热力温熨小腹。
陈妄试着将体内沉稳浑厚的内息缓缓催动,一丝一缕地凝聚于掌心,直到掌心泛起温润暖意,才极轻极缓的将掌心虚虚覆上她冰冷的小腹。
隔着薄软的寝衣,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处肌肤异于常人的寒凉,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更深的心疼。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覆着粗粝厚茧,即便隔着衣料,摩挲间也带着微糙的触感,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却异常的小心,仿佛掌下是一件稍用力便会碎裂的稀世珍宝。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苏桥雪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喟叹。
陈妄听到了,他眸光微动,心尖被那微微的气音轻轻挠了一下,他呼吸微微一滞,尝试着极轻极缓地沿着一个方向揉动,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
苏桥雪感受到那沉稳而温热的力道,极具耐心的一点点化开她腹内盘踞不散的坚硬寒意,痛意仍在,却不再那么尖锐的啃噬神经,她紧蹙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
陈妄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掌心与那小小一方天地间,他下意识的调动更多的内力,让掌心的温度保持恒定,他清晰的感受到她僵硬的身体,在他笨拙却持久的揉按中,一点点软化放松。
他的手臂因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酸,却依旧岿然不动。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烛芯偶尔爆开一点细微的哔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掌心下的身躯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那细微的颤抖也终于停歇,他才缓缓停下动作,掌心却并未离开,依旧静静的覆在那里。
他看着她终于陷入沉睡的侧脸,汗湿的鬓发贴在颊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渐渐淡去,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揉的拨开她额前的湿发。
然后,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斜倚在床柱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昏暗的烛火里,静静的守着。
夜色浓稠,万籁寂静,唯有他掌心的温度,和她逐渐平稳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