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低着头,勺子在粥碗里无意识的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晨起时那羞人的画面又钻进脑海,耳根的热意尚未完全褪去,她不着痕迹的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陈妄。
而对面的陈妄则老神在在,优雅的送了一口稀饭到口中,目光平静的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就在这微妙得近乎凝滞的当口,院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
天枢几乎是冲进来的,连一贯的沉稳持重都忘记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陈妄缓缓抬头,视线扫过去,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还有几分警示的冷意,开口便有些咬牙切齿,“何事?”
天枢被这目光一慑,猛地刹住脚步,又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这才垂首禀道,“禀王爷,今日城中突发多起失智杀人事件。”
“失智杀人?”陈妄放下汤勺,瓷器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是,多人毫无征兆的突然疯癫,举刀便砍,见人就杀,”天枢喉结滚动,“已致三十余人死亡,伤者近百。”天枢欲言又止,“只是,提及被控制的人,苏桥雪倏然抬头,正对上陈妄骤然转冷的眼眸,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
老伍。
电光火石间,陈妄已经起身,“京兆府的人到了吗?”
“到了,裴宏光一早就到了现场,封锁了三条街,”天枢语速急促,“只是——廷尉府的也在。”
“廷尉府的人?”陈妄眸色骤然转深。
廷尉府是专司皇族、官员重案,兼理民间重案复核,此刻却突然介入平民聚集的街市命案,绝非寻常,陈妄眼眸骤然转沉,眼底暗流翻涌。
“被杀之人——,”天枢语速微顿,目光极快地掠过苏桥雪,又迅速的垂落,“有谢家的二公子,谢青书。”
苏桥雪心口猛地一沉。
谢青书?那个回门宴上语带讥诮,与谢枕月素来不睦的跋扈少年,他死了?
她的心脏骤然一紧,脑海中倏然闪过一幕幕模糊的画面,身着鹅黄色的少女躲在假山后,听着谢青书大骂那些嘲笑谢枕月的人,一遍遍说着,“姐姐不是草包——,”
这是谢枕月的记忆吗?小时候的谢青书不是这般的性子?是发生了什么?谢青书变成如此跋扈的样子,又和谢枕月水火不容的。
她转身扯过衣裄上的大氅,抬脚便要往外走,手腕却被陈妄扣住。
“在王府等我。”陈妄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苏桥雪回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一片沉冷的决断,“我是医生——”
“我知道,”陈妄打断她,微微用力将她往回带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缓了几分,“太危险了。”
苏桥雪瞳孔微缩,本能的职业冲动在他沉冷的话语里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从脊背攀爬上来的寒意。
见她渐渐冷静,陈妄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却没有放手,转而向天枢下令。
“所有的尸体,一律收入京兆府殓房,召老陈立刻验尸,传令万方,调羽林卫封锁九门,许进不许出。”
用这样的方式杀了这么多人,凶手必定还在京城,或许还会犯案。
“是”,天枢领命欲走。
“还有,”陈妄叫住他,目光冷冽,“去查崔琰今日到场,是谢家报案,还是有人下的令。”
“属下明白。”
屋内重归寂静,桌面上的栗米粥已然冷却,两人交握的手腕处传来清晰的心跳,一急一稳。
苏桥雪低下头,看着陈妄仍握在自己腕间的手,他的姆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温热而粗糙。
“我只是想,或许能救人,”她声音干涩,她只是想或许还可以救人。
陈妄松开手,转而抚上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按回座椅,“我明白,”他俯身,平视她的眼睛,“但这件事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贸然卷入,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等我回来。”
说完,陈妄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玄色的衣袂在门边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旋即没入廊下的天光里。
苏桥雪坐在原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
谢青书死了?是意外?还是——灭口?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