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抬手推门,门却从里面开了,贾严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搁着一只青口白瓷碗,碗底沉淀着未尽的药渣。
苏桥雪目光一凝,“溪儿生病了?”
贾严似乎被吓到,猛地后退了两步,头垂得更低了,慌忙的跪在地上,“见,见过王妃。”
苏桥雪的眉心微蹙,早前她吩咐过在她面前不必行此大礼,今日贾严怎的如此反常?
“起来吧!”
贾严便匆匆起身,垂着头便要往外走,只是侧身经过时,苏桥雪还是瞥见了他那半张红肿的脸,以及嘴角暗红的血渍。
他被打了?是谁?又是为何?
苏桥雪不着痕迹的看向青莲,青莲会意,将食盒放在桌上,与溪儿见了礼便退了出去。
溪儿如今大有好转,见着她来,还仰着脸露出个甜软的笑,虽仍不肯开口说话,却已经不排斥熟人的亲近,苏桥雪便将小菊派到溪儿身边侍候,那丫头话多活泼,恰好与溪儿性子互补,说不定日子久了,溪儿也能受感染,愿意开口。
陪着溪儿吃了点心,玩了一会彩编的小玩意,又陪着她用过午膳,直到青莲来报德叔求见,苏桥雪才温声安抚好溪儿,回了清风院。
德叔已在廊下候着,西斜的太阳将他□□的身影拉的细长,见着苏桥雪踏进院门,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了礼,她望着这位王府的老管家,清风院的仆役知道她不喜那套规矩,所以也都乐见其成,只有这位德叔,印象中他好似一直态度恭谨,不卑不亢。
德叔双手举过头顶递上一个素白信封:“王妃,门房刚收到,指名要交到您手上。”
苏桥雪接过,信封轻薄,纸面素白,不着一字,封口处亦无火漆印记,只以米浆草草黏合。
她指尖轻捻,拆开封口。
只有一纸素笺,素笺展开,正中便是一朵墨绘的梅花——只是缺了一瓣。
视线触上那残缺梅影的刹那,她脑海中蓦然闪过陈妄交予她的那枚花符,那枚她压在妆奁底层的梅花玉佩。
目光下移。
素笺右下角,一行瘦削如刀锋的墨迹,冷冷地钉在那里——
“元”
苏桥雪呼吸骤然一滞。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那薄薄的纸笺仿佛突然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指腹上,也沉沉地压进她翻涌的心绪里。
“元?”
“元香楼”
这三个字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心房,那座前日里在幽深的巷子里孤傲冷清的那座楼,那座每月仅开三日需要提前至少半年预约才能进入的秘密之地?
苏桥雪脑海中突然闪过陈妄的那句话,“持有特定玉牌之人,方可出入元香楼,来去自如,”
昭清寒为何偏偏在此时,送来了这封信?想要告诉她什么?
她蓦然转身,快速的朝着内室走去,从妆奁的最底层取出花符,两相对比,竟分毫不差。
陈妄的花符。
嫁妆清单中元香楼的账簿。
谢枕月暗藏起来绢帕上的那个“元”字。
一切的线索如散落的珠串,那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陈妄与元香楼究竟有何关联?
或者这枚花符,便是能进入元香楼的玉牌?
无数疑问如冰坠刺入心口,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她紧紧攥住玉佩,那温润的玉石此刻却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凉意一丝丝蚀进骨缝里。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思绪强压下去,独自揣测不过是徒耗心神,既然元香楼月底便会开门,届时再去一探究竟也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是关于老伍所中之毒,既然那个玉儿身上疑点重重,不如就再去试探一番。
念头既定,苏桥雪便不再犹豫,吩咐青莲更衣,便带着墨玉穿过王府的地牢往小院走去。
方踏入月亮门,便看见玉儿搀扶着杨澈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苏桥雪面上浮起了浅笑,“看来,杨将军恢复的不错。”
杨澈闻声转过身,见到苏桥雪,脸上便绽开长辈般温和的笑意,像是见了亲近的晚辈,“劳王妃挂念。”
话音未落,他抬手向内一引,做出相邀的姿态。
苏桥雪上前行了长礼,便跟在杨澈的身后进了房间,例行的检查了伤口,恢复的很好,心下便放松了许多。
杨澈拱手,“王妃医术精湛,杨某在此谢过。”
苏桥雪侧身微避,未敢受礼,本欲想说唤我名字即可,却又骤然顿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叫苏桥雪这件事,便也不再纠结,只轻声道,“是将军底子好。”
二人落座后,杨澈兴致颇高,少不得拉着苏桥雪杀上几盘,苏桥雪也不推脱,敛袖执子,自是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