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桥雪迅速为她压住伤口,扯下衣摆布条紧急包扎,动作利落精准,她抬眸与杨澈视线相触,二人眼底映着相同的深潭——
这一扑,太准。
这一剑,太巧。
帮玉儿处理好伤口,苏桥雪立在这骤然死寂的院子里,夜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钻进鼻尖。
这个院子连着靖宁王府,陈妄将重伤的杨澈安置于此,看中的便是这里的隐蔽,论理该是最稳妥的所在。
可刺客竟还能找到这里,来的干脆利落,退的更是不留余地。
他们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寻到这里?苏桥雪目光掠过地上那滩渐渐凝结的血,脑海中闪过玉儿苍白的面容。
他们既然冲着杨澈来的,又怎么会那么轻易便撤了?而且,军械案已经基本落定,再冒险刺杀杨澈已然没了意义,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要么就是杨澈身上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要么,便不是冲着杨澈来的。
这些人的身手,不像死士,方才交手虽短,她却看得分明——他们攻势凌厉,却并不死战,尤其当玉儿挡下那一剑后,剩余两人退得毫不犹豫,仿佛……仿佛任务已达,不必纠缠。
她今日来此,本是临时起意,即便玉儿有心向外递消息,这短短时辰,也绝不足以让外面重新部署、调整计划。
可若是她没来,那么只有受伤的杨澈和一个看似柔弱女子,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光景?
想到这里,她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先别说她不信陈妄没有其他安排,这周围一定有他的安排,所以她来不来,都不会影响结果。
而那个玉儿。
那一次次看似侥幸,实则精准的闪避,绝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能有的反应,她的身上,定然是藏着功夫的。
院子依旧安静,墙外的灯火隐约透来,却照不亮这一地狼藉,这里究竟盘绕着多少重看不清的暗影。
此处已然暴露,便也不再安全,可她也不能带着他们从密道回王府,对陈妄来说,风险太高。
须臾之间,她已作出决断。
“墨玉,”她压低了声音,“你即刻回王府,若王爷回来,将他请到这里来。”
墨玉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离开,王妃身边便无人护卫,可她是王妃的侍卫,听命行事是她的职责。
最终,她并未多言,只应了一声,便闪身离开。
苏桥雪独自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拂过袖中短刃冰棱的刀柄。
夜还深,雾正浓。
回到屋内,玉儿躺在杨澈曾养伤的床上,人仍昏迷着,面色苍白。
杨澈坐在床边,眉心紧锁,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听见苏桥雪的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攥着玉儿的手,目光落那张失血的脸上,缓缓开口。
“我知晓王妃对玉儿多番试探,也知晓她身上疑点重重,”他声音低沉,似有石头堵在喉间,“可她——救过我两次,”
他停顿片刻。
“不,是三次。”
苏桥雪静立片刻,垂下眼睫,“杨将军,您多虑了。”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心中自有计较。
不到半个时辰,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豁然推开,陈妄携着一身夜寒疾步踏入,玄色外氅的下摆犹自翻卷着未散的冷风。
他目光冷沉,第一时间攫住苏桥雪的身影,将她拉起从头至脚迅疾扫视一遍。见她安然立在灯下,周身并无血迹伤痕,那眼底翻涌的凌厉之色才稍稍沉淀,却依旧凝着一层未化的寒冰。
“可有受伤?”他声音低沉,语速比平日快了些许,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原本正在京兆府处理那场蹊跷的大火,从京兆府出来,本该直奔神机营查案,途中却又得急报——杨澈遇刺。
一听苏桥雪亦在院中,他再顾不得其他,调转马头便朝这里疾驰而来。一路上心似悬旌,直至方才踏进门,亲眼见她安然立在灯下,周身完好,那颗高悬的心才重重落下。
“我无事。”苏桥雪摇头,侧身示意内间,“只是杨将军与玉儿姑娘……”
陈妄这才将视线转向床榻方向,对杨澈微微颔首,旋即视线又落回苏桥雪脸上,语气沉缓下来,却仍带着未散的紧绷:“此处已不安全,你不能再留。”
他并未询问刺客详情,亦未多看玉儿一眼,他的瞳孔里只清晰映着一个人的影子,其他一切都须排在那之后。
“杨将军——,”陈妄低沉的开口,“既然此处已无清静,不如归家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