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试图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还是驱散额间隐隐的胀痛。
罂粟之毒为人所用,乃至成瘾泛滥,在她的认知中,至少要到唐宋之后,可这里——
她的脚步倏然一顿,僵立风中。
寒风卷起枯叶,擦过她的裙摆,簌簌作响。
她几乎忘了,这里本就不是她熟知的那个世界,又如何能用那个世界的规律来丈量这里的一切。
若是……若是这个世界的发展早已偏离轨迹?若是罂粟的毒性,早已被人暗中掌握?亦或者有人同她一般,来自——。
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漫过她的四肢百骸,她不敢想象。
她太清楚了。
清楚那种东西会如何一寸寸蚀空人的意志,如何将活生生的人变成行尸走肉,如何让家破人亡、让秩序崩坏。
苏桥雪立在廊下,刺目的光将她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她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指尖冰凉。
若真是罂粟……
那这场阴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肮脏,还要绝望。
“墨玉,王爷呢?”她的声音沙哑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墨玉察觉到她的异样,无声的上前半步,“回禀王妃,是否需要我——。”
话音未尽,便被青莲便脚步匆匆的迎了上来,“王妃,定北王府杨管家求见。”
苏桥雪脚步一顿。
定北王府?杨澈昨日才回府,今日便遣人来,莫非是他的伤有变?
她当即敛去心神,掉转方向,往外院走去。
老远便看见廊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约莫四十岁出头,身量不高,却异常结实,他身着深青色的长衫,浆洗的挺阔整洁,他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却虚握,仿佛握着腰间的刀柄。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面容方正,肤色黝黑,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不似其他勋贵人家的管家圆滑,反倒是有了几分雄鹰般的锐利,此刻妥帖地收敛着,恰到好处。
“奴婢杨安,见过王妃,”他躬身抱拳,声音不高,像砾石相击。
苏桥雪眸光微动,那日寿宴她是见过他的,杨老将军发病,长公主都略显慌乱,只有他沉着应对,杨家派了他来,定然不是寻常小事。
“杨管家不必多礼,”苏桥雪抬了抬手,“不知道杨管家寻我何事?”
“长公主想念王妃,想请王妃过府一叙。”
苏桥雪心下一凛,且不说她是否与长公主之间亲近到如此地步,就算是有,也应该先下帖子,然后约好时间,她再上门,如此着急的,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又不方便言说。
想到这里,“墨玉,备车。”
杨安垂下头,“王妃,车已备好,请。”
苏桥雪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规律的隆隆声响。
杨安驾车的手法极稳,即便速度极快,车厢内也依旧平稳如常,他显然对京中街巷了如指掌,专挑近道,在巷道中穿梭自如。
车内,苏桥雪紧握着车壁旁的扶手,面色沉静,却不动声色地压下喉间那股翻涌的恶心。
她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脑中思绪飞转,定北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思忖间,马车骤然一顿,稳稳停住。
苏桥雪闭目深吸一口气,抬手拂去额间虚汗,触手微烫。
她定了定神,待掀帘下车的时候,面上只微微潮红,却已看不出什么,眼前是定北王府的侧门,门扉半掩,却异样地安静,不见平日往来仆役,只有两名身着劲装的亲兵按刀而立,见是她,沉默地侧身让开。
杨安在前引路,步履又急又稳,穿过两道回廊,直奔内院,越往里走,气氛越是凝滞。
行至一处僻静院落,杨安推开房门,侧身让开,请苏桥雪入内。
屋内门窗紧闭,气氛沉的压人。
长公主端坐左首,脊背略显僵硬,攥着帕子的手,直接已微微泛白,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唯有眼底那点未熄的焦灼,还是泄露了她强撑的镇定。
见着苏桥雪进门,便忙不迭地起身,眼角泪光浮动,“月儿——”
而苏桥雪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身形如山的杨老将军身上,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手背虬结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蛰伏的怒龙,饱经风沙的脸如同铁铸,没有任何的表情,可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目光却沉的骇人,仿佛酝酿着一场摧毁一切的风暴。
即便理智清晰地告诉她,眼前这位须发花白,一身杀伐之气的老将军,不是她记忆中那位慈祥的,会亲切地喊她,“我们桥桥——”的爷爷。
可再次相见,苏桥雪的心口依旧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任由混杂着孺慕、酸楚与无尽惘然的情绪,无声地漫上来。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将翻涌的心潮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时刻告诉自己,这里是定北王府,眼前的这位是定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