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愿意。”
“你不后悔?”
“绝不。”
两人齐齐的跪在沙地上,朝着血月俯身叩拜,姿态虔诚如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一道艳红的光柱自月轮倾泻而下,将两人完全笼罩。
万籁寂静,只余血月投下的暗红光影。
苏桥雪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一步,她瞪大了眼睛,目光被那两个小女孩手臂上那朵缺瓣的梅花胎记吸引,一模一样的胎记,隐隐泛着红,那么刺目的红。
她惊呼出声,声音似乎惊扰了两人,两张稚嫩的脸,齐齐的朝着她望过来。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亮她们的面容。
苏桥雪屏住了呼吸,身体也动弹不得。
其中一个——是她自己。
三岁的自己。
她脸上挂着笑,朝着苏桥雪走了过来。
“你是谁?”苏桥雪喃喃地问。
“我就是你呀!”她偏了偏头,笑望着她,天真的、烂漫的,苏桥雪六岁前从未有过的模样。
“为什么——?”苏桥雪不知该问什么,却似乎什么都想问。
“这样——不好吗?”她依旧笑着问,眉眼弯弯,笑的毫无破绽。
“你不是我”,苏桥雪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却低了下去。
“我是”,她向前了一步,笑容未变。
苏桥雪节节败退,望着那张那么熟悉的,却全然陌生的笑脸。
“苏桥雪,你回不去的”,她轻轻的开口,声音如吟唱,又如诅咒,像极了小时候看完恐怖片以后,那种余有心悸的恐惧,“回不去的——,”
苏桥雪猛然转身,落荒而逃,可那声音如鬼魅般如影随形,始终萦绕在耳畔。
“苏桥雪,欢迎你回家。”
“不,不是的,”苏桥雪捂着耳朵,拼命奔跑,却怎么也甩不开
直到脚下再度一软,又是冰天雪地。
“桥桥——,”低沉的声音,温和而执着。
是谁?是谁在叫她?爷爷吗?好像不是,到底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桥桥——,”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一声接着一声,叩在她心口。
她蓦然转身,茫茫雪色中,一道身影正朝着她走来,轮廓逐渐清晰。
苏桥雪的心猛然一跳,是他,是陈妄。
她叫了他的名字,他却恍若未闻,依旧朝她走来,却又仿佛越来越远。
“陈妄——”,她大声呼喊,用尽全力。
然后,猛然惊醒。
阳光透过窗纱,在床尾铺开了一片柔和的暖橙。
苏桥雪眨了眨眼,神思仍是恍惚。
她急促的呼吸,浑身被汗浸透,额发湿漉漉的贴在颊边,心还在剧烈地撞着,一声声,沉重而真实,梦里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仍未散去,喉间干涩发疼。
她感到喉结滚动,像被玻璃划过一般疼。
陈妄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榻边,俯身探过她的额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做噩梦了?”
依旧是低沉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浸了水的丝绒,磁性里透着一股抚慰人心的稳。
苏桥雪恍然发现,他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
她动了动手指,想开口,喉间却涩痛难忍,只发出一声气音。
陈妄执起温热的水便递到唇边,她迫不及待的一气饮尽,抬眼时,不经意间瞥见他握着茶杯的手,在瓷白的杯壁映衬下,那手指关节分明,肤色是经年风吹后的深匀,像被时光浸透的檀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上移,落在陈妄的脸上。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下颌冒出一层短硬的胡茬。
他整夜没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