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中蹙紧眉头,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想避开那轮赤红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日影西斜,橙黄的暖光透过窗纱,柔柔地铺在她紧闭的眼睑上,她眼睫轻颤,悠悠转醒。
苏桥雪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有片刻的怔忪,身体的酸痛依旧清晰,也总算恢复了气力,喉间干涩。
“青莲——,”她声音有着初醒的沙哑。
青莲端着黑漆托盘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又试了试茶水温度,才走到床边,挽起帐幔。
“王妃醒了。”
苏桥雪接过青莲手上的茶水漱口,又净了面,“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青莲回道。
原来,她睡了那么久,而他已经走了那么久了吗?
苏桥雪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接过青莲递过来的温热的粥,米粥熬得软糯,身上也渐渐泛起了暖意。
“天权呢?”
“回王妃,王爷走后,天权便在府中加派了守卫,墨雨姐姐也一直在外头候着。”青莲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回着。
“更衣——,让天权在前厅等我。”她吩咐道,声音平静。
青莲应是,利落地为她取来一套月白色的常服。衣衫简洁,行动方便,是苏桥雪平日里在府中处理事务时常穿的样式。穿戴整齐,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仍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倦意,但眸光已然清定。
推开房门,早春的风还是刺骨的寒,让她精神一振。墨雨果然候在廊下,见她出来,立刻无声跟上。
她径直去了澄瑞堂,那里是陈妄处理事务的地方。厅内轩敞肃穆,鎏金柱础寂然无声,苏桥雪迈着不徐不疾的步子走进澄瑞堂,脚步声在高阔的殿宇中轻轻回响,更显空寂。
她坐在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敞开的大门,没有人对她坐在那个位置上有所质疑,这些仆役都是平日里看着苏桥雪行事,心中自然甚是尊重的,而陈妄对她的尊重更是为这份尊重又添上几分。
天权站在厅外,待到苏桥雪坐定后,才快步而入。
“属下天权,参见王妃。”他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苏桥雪抬手虚扶,“天权,王爷虽将你留下,但眼下有一事,需你安排。”
“王妃请吩咐。”
苏桥雪的目光越过天权,仿佛穿透重重屋宇与街巷,落在某一个地方,“你安排些可靠的人手,盯着普南寺。查清普南寺里的僧众几何?不要轻举妄动,若有异动尽来报我,”
天权眼神一凛,欣然领命。
“另外,”苏桥雪微微前倾身体,“派人盯紧昭清寒。”
天权抱拳,神情肃然,“属下尽可安排,请王妃放心。”
苏桥雪微微沉吟,“墨玉,传话沈先生,请他将普南寺,辰州以及昭清寒的所有卷宗密报,整理一份摘要,尽快送来给我。”
“是”墨玉上前一步,低声应着。
澄瑞堂重归寂静,苏桥雪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她缓缓靠向椅背,指尖拂过袖口冰凉的缎面。
詹凤失踪,青鸾失联,陈妄去了辰州,怕是烽火可见。
而她坐镇京城,却绝不能坐以待毙。
“普南寺——,她喃喃呓语,一座寺庙为何整修葺的像一座军事据点,那黄墙碧瓦之下,暮鼓晨钟之间,究竟是谁的手臂,又在酝酿着怎样的风雷。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格外的宁静,而她想为他守住这后方,理清线索。
眼前似有无数条线头缠绕——十五年前的血案、昭华夫人的死、“清辉”之谜、辰州突如其来的阴影、还有昭清寒那始终莫测的态度……迷雾重重,盘根错节,每一条都指向更深沉的黑暗。
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拨开这重重迷雾,触到那最核心的源头?
思绪纷乱间,却没有一个突破口,到底该从何处着手?
昭清寒——,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还有他之前送来的那封信和元香楼有关系,那枚花符,难道就是进入元香楼的凭证吗?
他身上有太多谜团了,元香楼与他和昭华夫人都有关系,既然还有两日便是元香楼的开楼之日,那她便一探究竟,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