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不见,也顾不上。
她只是跑,朝着府门的方向,跌跌撞撞,义无反顾,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睫毛挂满了霜,视野模糊不清。
苏桥雪撞门而入,披散的头发凌乱,在看到言呈亦的瞬间,她看见了他脸上沉郁到极点的凝重,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甚至来不及站稳,便颤抖着声音冲口而出,“是陈妄吗?他——怎么了?”
言呈亦顾不得行礼,一个健步上前,同时压低声音。
“不是陈妄,是宫里刚传来消息,皇上病危,昏迷不醒,太后下令封锁了宫禁,任何人不得出入。”
不是陈妄。
不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赦令,又如一盆冰水,将她从灭顶的惊惧中狠狠拽了出来。
翻涌的气血被强行按捺下去,狂跳的心渐渐沉落,迅速覆盖了她眼底的慌乱。
皇上病危,宫禁封锁,风云突变。
于这天下,于朝堂,无异于塌天之祸。
但于此刻的她而言,只要不是从辰州传来他的噩耗,即便是这皇城即刻倾覆,于她也不过是史书上又一场司空见惯的权力更迭,上前五千年,多少王朝兴替,宫闱血雨,听在耳朵里,也不过是故纸堆中一段遥远的故事罢了。
只是如今陈妄远在辰州,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是他毕生所愿,肩上所负,她既在京城,便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后方根基动摇,
更不能给太后一党任何攻讦他、甚至构陷他的口实。
想到这里,她缓缓站直了身子,指尖理了理额前的湿发捋到耳后,抬起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消息确切?”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听不出半分的颤抖。
言呈亦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从她迅速敛起惊惶,归于沉静的面容上,看到一种超越一切的定力,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折服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会听命于她。
感到她的凝视,言呈亦循序迅速收敛心神,“我的人冒死传出,不会有误。”
苏桥雪垂眸,“墨玉,去把沈晏找来。”
神机阁中,虽然各司其职,可她看得出那个叫沈晏的,一定是除了陈妄外,对神机阁最熟悉的人。
如今李谦带着神机营正面去了辰州,千刃又带人去了茂岭,就连羽林卫也被调走了五万,如今京中剩下的就是五万羽林卫。
太后若要发动政变,必定需要军队,也就是说,如今的羽林卫怕是太后的人,若他们想要进宫,只有两条路可以走,派人潜入,和里面陈妄的人里应外合,要么便是硬攻,但目前局势不明,还容易给太后留下攻击陈妄的借口,硬攻自然不行。
那就只有一条路。
“言大人,宫里如今有多少人?能不能摸清楚如今的情况?”
“我尽力,”
苏桥雪将袖中的花符交给言呈亦,“我把花符给你,陈妄留在宫中的人尽可以调动,将宫中的情况摸清楚立刻来报。”
言呈亦的目光触及苏桥雪手中那枚花符时,骤然凝注。
他瞳孔瞬间收缩,随即极力恢复平静,可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却未能尽数掩去。
花符——竟然在她手上?
她知道这枚玉佩意味着什么吗?那是至高无上的权柄,它不仅能调动神机阁,陈妄手下军中暗桩更是见符如见王,莫敢不从。
这枚玉佩陈妄从不离身,那是他的底牌,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陈妄竟将此物交给了她。
这是多大的信任,才能将自己半条命脉乃至所有的退路与底牌,毫不保留地系于她一身。
她竟如此简单将花符交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