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再次开口,“你们从宣德门进,宣德门守将崔枫与我有些交情,我即刻传令宫中,让宫里的一些老人接应你,虽说也不多,但终究是一份助力。”
说完她转过身,对着杨老将军道,“王爷,还请送我去崔家,崔缙作为内阁首辅,虽已致仕,可国难当头,也该尽一份力才是。”
苏桥雪再次拜谢长公主,又转向杨老将军郑重行了一礼后,方才准备转身离开。
“你想原路返回?”
杨老将军的声音不疾不徐,苏桥雪脚步倏然顿住。
她转过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尚不知战场深浅的新兵。
苏桥雪心下一沉。
糟了。
她只顾着要尽快见到杨老将军,竟忘了自己来时的痕迹。那两名甲士毙于她手,尸身就倒在墙外老槐树下。若是被人发现。
她垂眸,指尖微微收紧。这是个不该犯的错误。
杨沧戍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还好,知道反思,还不算太笨。”
人,他已然处置了。
杨沧戍没有再说旁的话,只扬起声音,唤了一句:
“杨岳。”
门无声推开,进来的是苏桥雪见过的那位杨管家。他进门后目不斜视,先向杨老将军与长公主各行一礼,这才转向苏桥雪,静候吩咐。
“你带靖宁王妃出去,”杨沧戍顿了一顿,“此后,听她调遣。”
杨岳垂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躬身应道:“是。”服从是他的职分。老将军下了令,他便遵令而行。
至于这道令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他该问的事。
苏桥雪随着杨岳七弯八绕,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领着她无声的穿行,风雪不停,他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行至一面种满苍竹的墙,他拨开几竿修竹,动作熟稔至极,竟从竹丛深处拉开一道角门——门扇隐在青灰的墙色里,合上时与墙浑然一体,便是白日细看也难以发觉。
苏桥雪不免暗暗纳罕。
这深宅大院,没几条保命的退路,果然是不行的。
角门外是一条暗巷。
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高墙夹峙,抬头只见一线天光。积雪覆在脚下,尚未有人踩过的痕迹。她跟在杨岳身后,足足走了四五百步。
街巷空寂,可一列甲士正从街角转出,步伐沉重齐整,火把在风雪中忽明忽暗。杨岳没有往宽敞处去,只侧身一闪,没入另一条更不起眼的窄巷。
苏桥雪紧随其后,余光扫过那列甲士的去向——
那是往靖宁王府的方向。
她心下一沉。
王府门前果然也布了人。只是不似围困定北王府那般明目张胆,甲士散作三五成队,扮作巡夜的武侯,远远散落在府门两侧的街角巷口。灯火幽微,若非杨岳带她走这条暗路,她怕是要迎面撞上。
杨岳没有再说话。
他只领着她,一条巷子接一条巷子,像一把无声的钥匙,插入这座京城最隐秘的锁孔。
苏桥雪跟在他身后,心下暗惊。
——这位杨管家,对这座京城的熟悉,远不止“熟门熟路”四字可尽。
不知绕了多久,杨岳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住。
后门。竟然是靖宁王府的后门。
苏桥雪上前极轻地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两下。门从里面无声拉开一道缝,看清来人的脸,立刻闪身让他们进去。
苏桥雪跨过门槛,身后的小门悄然合拢,将风雪与甲士一并隔绝在外。
澄瑞堂内灯火通明。
言呈亦与沈晏分别坐在下首的圈椅里,茶盏中的茶早已凉透。闻声,言呈亦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桥雪带着霜色的鬓发上。两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同时起身向苏桥雪行礼。
“见过王妃!”
苏桥雪也不废话,与言呈亦引荐了杨岳,他听说是定北王府的管家,便上前两步见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