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日子,一天比一天近。
她还能做些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那一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脑子里还是乱的。
陈妄,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答应过她,一定会赶回来的吗?
她——好想他。
陈妄坐在军帐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床上。
詹凤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微微起伏,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满室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天枢沉默地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攥得指节泛白,他像是在随时待命,等着王爷开口,等着那道不知道会是什么的命令。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到了极致,再往下走,就是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
可陈妄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天枢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半步,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半步,已经越过了他身为下属不该越过的界限。
“王爷——”
陈妄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天枢的后脊梁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逾越了,可他没办法等待,辰州——太惨烈了。
可陈妄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沉默的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陈妄的目光又落在桌面上那张纸条,是千刃在辰州内飞鸽传出。
血流漂杵,人间炼狱,这便是辰州如今的情况。
陈妄闭上眼睛,脑海中翻涌着的,是那些惨烈的画面,当年临瑜几乎被屠城,那样的场面他见过无数次,他能想象辰州如今的情况。
辰州的问题必须解决。
可——她呢?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有没有——能不能等他回去?
若是现在出发,连夜奔袭,日夜不停,他是来得及的,来得及赶上见她最后一面的。
可他走不了。
辰州有十几万百姓。这里是资源重地,是兵家必争,是蚀星阁埋了多年的暗桩。彭朔手上在册的兵有两万人,可千刃传回的消息说,辰州实际驻兵至少五万。那些兵甲,要么从周边调集,要么就地征发——辰州的儿郎、壮丁,甚至还有和尚。
加起来,足有七八万。
而他手上,只有三千神机营,加上羽林卫五万。
辰州易守难攻,正面进攻,毫无胜算。
他走不了。
陈妄闭上眼。
良久。
“天枢——,”陈妄突然开口,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沉重。
天枢倏然抬头,上前一步,“王爷——。”
陈妄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夜色,望着那个方向——京城的方向。
“你回京——,找杨老将军,调兵支援,让季伤尽快赶到辰州。”陈妄顿住,半晌才缓缓开口,只是声音变得异常嘶哑,“告诉王妃,我——很好。”
他——怕是要食言了,回不去了,总不能让她悬着心离开,告诉她,他很好,她走的也可以没有牵挂。
“王爷——。”天枢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丝颤抖。他的职责是护卫王爷安全,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
“这是命令——。”陈妄沉声喝道。
天枢浑身一僵,他看着陈妄,看着那张永远冷硬的脸,此刻裂开了,碎得四分五裂,他知道王妃在王爷心中的位置,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能领命而去。
帐帘在身后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陈妄一个人,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望着那个其实看不见的地方。
良久,他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桥桥,对不起。”
胸口那种钝钝的,沉沉的,从最深处密密麻麻地往外涌,像无数根针戳着,他的心被戳得千疮百孔,那些孔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洞,洞越来越大,他喘不上气。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或者说,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有人生生地把他身上最要紧的一块肉,一寸一寸地往下撕,每一寸都扯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又喊不出声。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以后没有她的日子该怎么办?
没有人在他回来后,笑着说一句‘回来了’,清风院再也不会有人帮他留一盏灯,也不会再有人缩在他怀里说‘我给你讲个温暖的故事’。
那个时候,他也想做她的小王子,守着她这一朵玫瑰,想好了要做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