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说“我们桥桥,最厉害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拂在她脸上,说“等我回来”。
他说——
苏桥雪闭上眼。
这些,她忘得掉吗?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以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世界。
可此刻,手里攥着这枚越来越烫的玉符,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真的,忘得掉吗?
窗外,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暗红的天色,像血。
而苏桥雪直到夜色如墨,她依然没有走出内室。
苏桥雪苏桥雪穿上那身衣裙。
是陈妄帮她准备的,月白色的料子,柔软贴肤,
她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没有带任何人,她甚至没有走大门,翻墙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夜风灌进领口,有些凉。
她拢了拢衣襟,朝太史监的方向走去。
再次站在太史监的塔前,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一次秘阁里那个人告诉她,血月之时让她再回来这里,所以,今日,她来了。
苏桥雪站在塔下,抬起头。
天空中只有一个弯弯的月牙,银白色的,光很暗。像一道极细的痕迹,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血月还没有来。
但她知道,快了。
她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只是想走得慢一点,想让这条路,再长一点,想让这一刻,再久一点。
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陈妄牵着她的手,说“我们回家”,那个时候他还坐着轮椅。
苏桥雪的嘴角浮上一丝笑意。
她想起来,那时候他的轮椅轮子卡在石缝里,她弯下腰去帮他,他却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远处,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像无数个她在王府窗前望过的夜晚。
头顶,是那一弯银白色的月牙。清冷,孤寂,像他不在身边时,她一个人望着的那轮月。
胸前,那枚花符越来越热,越来越烫,烫得像是他的心,隔着千里万里,依然还在耳边拼命地跳。
塔里依旧昏暗,看不清深处。
她上次留下的那些题,被做成了挂画,悬在顶面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是葛环做的吧?
“来了?”葛环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嗯”
“进去吧。”
依旧是那条长长的甬道,依旧是昏暗的灯光,只是北斗七星转变了方向,甬道的尽头还是那扇大门。
“姑娘,终究还是来了?”还是那个声音,却依旧看不见人影。
“是。”
“既然放不下,又何必执着?”
苏桥雪没有像上次那样坚定,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甬道两侧的萤石,她记得上次是蓝色的,蓝色的光,冷冷地照着前路。
她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胸口的花符灼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玉里涌出来,涌进她的胸口,涌进她的脑海,画面一闪而过,金碧辉煌,漫天光华,是烟花吗?还有一枚鲜艳的梅花胎记,与她胳膊上的一模一样,可那胎记,却是在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女孩身上。
突然,整个甬道突然暗了,身后却传来陈妄的声音,“桥桥,我们回家。”
她猛然转身,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悬在一片虚无里。
头顶的月,不知何时已变成血红色,像一把染满鲜血的镰刀,悬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前方不远处,一扇大门缓缓开启,金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去吧。”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苏桥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望着那扇门,望着门里那片金色的光,只要走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她可以回去了。
可她迈不出那一步,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紧了胸口的玉符。
她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回去,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她是苏桥雪,不是谢枕月。
又在心里不断地安稳,他是靖宁王,是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是那个把整个京城都扛在肩上的人。他会赢的。他会回京城,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靖宁王。
爱嘛,总会消失的,与其等到那一天,还不如就如此分开,至少这样,他们记住的,都是彼此最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