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的手猛地攥紧,丢了魂魄?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是因为她是异世之魂,本就不属于这里,却因为他留在本不属于她的世界吗?
“那里有神婆?”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婆子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出了镇子往东走二十里,有个无名禅寺,里面的无名法师是得道高僧,本事大得很,不如您去那里看看?”
婆子壮着胆子,只想着赶紧把这位爷送走,要不他们这小店也别开了。
陈妄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站起身。
“天枢,备马”
“是。”
出了镇子往东,是一条越来越窄的山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天色也暗了下来,明明是午后,却像是到了黄昏。
再往上就走不了马车了,他们只得下车步行。
天枢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陈妄。
陈妄抱着苏桥雪,把她裹在自己的斗篷里。她还是没有醒,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胸口,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二十里山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寺庙。
很小,隐在山坳里,灰墙黛瓦,几乎与山色融为一体。没有山门,没有匾额,只有一条石阶,弯弯曲曲地通向深处。
若不是那婆子说这里有个寺,路过的人只会以为那是几间废弃的民房。
山里死一般的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的风。
天枢按着刀柄,率先踏上了石阶,石阶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缝隙里长满了荒草,院子里的几棵老树都枯死了,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正对着的,是一间佛殿。
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天枢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忽然里面走出来一个僧童,身着灰色的僧袍,双手合十,站在门槛上。光线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施主,终于来了,师傅已恭候多时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沉睡的苏桥雪身上。
“诸位,请。”他侧身,让开门口。
“王爷——,”天枢上前阻止,这里太诡异了,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陈妄不语,可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殿内阴凉,沉沉的让人发亮,只有桌面上燃着的两盏长明灯,却无法将大殿照清全貌,正前方有一尊佛像,很高很大,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俯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左边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僧,灰色僧袍,白色长眉,闭着眼,像是在入定。
老僧没有睁眼,半晌才淡淡地开口,声音苍老,却声如洪钟,穿透大殿,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来了——。”
陈妄站在那里,“你早知道我会来?”
老僧眼皮微动,终于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堕入深渊,粉身碎骨。
老僧轻轻叹了口气。“因果轮回,总会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昏迷的苏桥雪,“解铃还系铃人,阿弥陀佛。”
陈妄抱紧苏桥雪,抬头看向老僧。那目光里,有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祈求。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求大师救她。”
老僧弯腰将他扶起,“该来的总是要来,贫僧犯下的错,自当由贫僧来解决。”说完他转身,往里走去,陈妄抱着苏桥雪,跟了上去。
穿过佛殿,穿过一道窄门,里面是一间密闭的静室。四面墙壁刻满了经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手在无声地诵念。
静室正中,立着一面铜镜。雕花的镜框,斑驳的镜面。可那镜子里,隐约有光在流动,像是活的。
镜子前放着一张雕花木椅。老僧示意陈妄把苏桥雪放在椅子上。
陈妄照做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晃动,像有人在水里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散开,又聚拢,一圈压着一圈。
待到镜面平静,那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是苏桥雪。却又不是她。一模一样的脸,可陈妄就是知道,那不是她,不是他的桥桥。
那人凤冠霞帔,面若樱霞,端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那是谢枕月,原来的谢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