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倏然起身,“走,去普南寺。”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定然要去看看的。
马儿停在普南寺门前停下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苏桥雪跳下车,抬头望去。山门紧闭,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门楣上“普南寺”三个字还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看着有些荒凉。
墨玉上前推开门。
苏桥雪迈步走进去,与上次比起来更荒凉了,青砖缝里冒出来不少野草,她记得上来的时候,这里虽然冷清,却干干净净的,不过几日,竟如此萧条了。
“王妃,这边。”天权在前面引路。
她跟着他穿过前殿,绕过回廊,一直走到后院,走进那些僧众住过的房间,炕沿上落了灰尘,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茶盏还在桌上,像是人刚走,又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苏桥雪指尖轻抹,在炕沿轻轻一划。
“王妃,这般做派,不是一般的僧众。”
苏桥雪没有接话,走出屋子,环顾四周,围墙很高,比一般的寺庙要高出许多,门只有前门和后门两处,只要守住这两道门,就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更何况两百多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后面是枫桦山?”她突然问。
天权愣了一下,忙低头回话,“是。”
苏桥雪目光微微衣衫,抬脚就往后走。
上山的路很窄,两侧是密密的灌木,枝条伸出来,刮着她的衣裙,发出细细的声响,脚下是碎石和枯叶,刚下过雨,有些湿滑,每一脚都得踩实了才敢往上走,风吹下来,带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她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上,痒痒的,她顾不上理,只是低着头,看脚下的路,一步一步。
头顶的树冠密密地交织着,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越往上走,天气越暗。已经看不见脚下的路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
苏桥雪抬起头,远处落日橙红。天边的云被烧成一层一层的,柔柔的晕染开来,一直漫到天的尽头,仿佛整片天都活了过来。
苏桥雪站在那里,风吹得格外通透,头发被吹散,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她却丝毫未动。
她朝着下面看去,微微愣住,这里竟然能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只是房屋变成了小小的方块,密密的挤在一起,看不清那座是王府,那座是谢府,工程的墙依旧是那么耀眼,琉璃瓦在暮色中闪着最后一点光,护城河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围绕着城墙,玉带缠腰之态。
远处的山,田野,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都在这暮色里,变成一团一团的影子,深深浅浅的。
她看着那片从未见过的风景,站在这里,京城也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城,那些她以为很大的事,此刻也变得很小很小,那些压在心头的石头,竟也变得很轻很轻。
风吹过来,她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真好看。”她轻轻地说。
墨玉站在身后,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陪在她的身后。
她缓缓转过身,望向普南寺。
本该方方正正的普南寺,像一幅铺开的画,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她眼前。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八组建筑,把整座寺庙围成一个圆。回廊是连着的,弯弯绕绕,把八个角串在一起,像一张蜘蛛网。
这座寺庙是按照八卦图建造的,八个方向,八个出口,天权只守了前后门,当然守不住。
只是不知道,哪个出口才是生门?
她微微一笑,还真是巧了,她有位学姐是学古建筑修复的,有一年暑假正好陪她去遂宁高峰山,那里整个建筑群就是按八卦设计修建的,图纸她也正好看过,且看懂了。
普南寺是一样的。
苏桥雪的目光顺着那些回廊游移,最后目光落在佛殿,是整座八卦的中心。
那尊佛像,高高在上俯视着每一个走进去的人,若是她没看错,应该是八卦阵的阵眼。
落日又往下沉了沉,只剩半轮。那光从金红变成橘黄,又变成淡紫。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走吧,下山。”
她转过身,往山下走。身后星火点点。她没回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很多,苏桥雪走得急,裙摆被灌木刮了好几道口子,她顾不上那些,脑海中全是那张八卦图,那尊佛像,她走得更快了些。
一炷香时间,他们回到了普南寺。
刚踏入普南寺,天已经黑了。
抬眼便看见陈妄站在山脚下。
天枢挑着灯笼站在他的身后,将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淡淡的银白里,却照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看见她的那一瞬,目光便没有离开过。
他大步上前,两步跨到她面前,苏桥雪也跑了起来,裙摆被风扯着,在身后翻飞,像一只扑过来的蝴蝶。
“陈妄——。”
陈妄瞬间觉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清清脆脆的,像裹着蜜,又像落了雪,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的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苏桥雪愣了一下,笑了笑,伸出手环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