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昭和提到的陈璟,该是先帝的名字。昌平公主下嫁般若后受尽折辱,先帝登基后也以这个理由灭了般若,所以那个总阁主与般若之间定然有着不可分割的牵扯。
昭和是因为要复活昭华,才听命于那位总阁主,那蜮鬼呢?又是什么原因?
还有那位总阁主,般若灭国至今已二十余年,若那人亲身经历过当年的灭国之战,如今年龄至少该有三十有余,或许更甚。还有那紫色的狼毒花,溪儿身上也有印记,她一个孩童,又与蚀星阁有什么关联?溪儿是常嬷嬷的女儿,而常嬷嬷那绣着狼毒花的荷包,早已暗示她与蚀星阁脱不了干系。这般想来,溪儿与蚀星阁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隐秘?
可转念一想,溪儿还只是个懵懂孩童,纵然身上有狼毒花印记,想来也影响不了什么大局。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般若可能活着的人身上,先查清总阁主的身份才是关键。
“季伤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叫蜮鬼的人,还是要和季伤打听一下。还有那套刀具和“1981”的印记,也要弄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想到有一个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心里还是忍不住雀跃——她,不是一个人。
“太医们已经逐步接手辰州的后续事宜,我即刻传信,便可将他召回。”陈妄语气温和,目光里满是纵容,只要是她在意的事,他都会尽全力周全。
更何况,还有牵情蛊的来龙去脉,也亟需季伤回来,寻得破解之法。
苏桥雪轻轻点头,又应了一声“嗯”,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无论前路多险,她都要一步步查下去,查清所有真相,终结这所有的罪恶与苦难。
夜色渐深,春寒料峭,风吹而过,带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陈妄见苏桥雪眉宇间的愁绪稍稍舒展,神色微霁,心头的紧绷也缓缓松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又虔诚,语气更是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风凉,我们回房吧。”
苏桥雪顺从地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起身。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灼热,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残存的不安与疲惫。
陈妄进了净房,备好了温热的浴水,氤氲的水汽漫过鼻尖,洗去了她一日的奔波与忧思。沐浴过后,她身着一身轻软的寝衣,轻轻躺卧在柔软的床榻上,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轻倦。
陈妄躺在她的身侧,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力道轻柔却不容置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轻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童般:“一切有我。”
苏桥雪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身,将身体更紧地往他温暖的怀里挪了挪,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只余下满室的安稳与暖意。
她闭上眼睛,埋进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指尖轻轻攥住了他衣襟的一角。自爷爷奶奶过世后,她那颗漂泊无依的心,终于又寻得可靠的港湾。如今,她终于不是一个人,那些缠绕心头的迷雾、前路未知的凶险,终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窗外细风柔和,轻拂窗纱,像夜半无人时的絮语。苏桥雪放缓了呼吸,沉沉睡去。
这一夜,没有阴谋诡谲,没有血雨腥风,苏桥雪睡得格外踏实。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周身是他温热的气息,所有的艰难与凶险,都在这方寸之间,暂时得以安放,寻得片刻喘息的温柔。
天光大亮时,晨光透过窗纱,轻柔地落在床榻上。苏桥雪是在陈妄的气息里缓缓醒来,没有急促的喧嚣,他沉稳的呼吸声在耳畔萦绕,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肢,力道未减。
“醒了?”陈妄低沉又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早就醒了,只是怕惊扰了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顺的发丝,“再睡会儿也无妨,宫里已经安排好了,不着急。”
苏桥雪摇摇头,抬眸看向他,掌心抚上他的脸颊,新生的胡茬硬硬的,她好奇地蹭了两下,刺刺的。
陈妄心头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缓缓松了手臂,却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听你的。”
早膳过后,陈妄为她披上披风,仔细系好系带:“春日风大,别冻着了。”他牵起她的手,走出庭院,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