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皇兄求救,他那夜在承乾宫前跪了一夜,才得以见父皇一面,可那之后便对我的求救置若罔闻。我孤立无援,只能像一个物件般被打包好,被父皇送入地狱。”
她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茶盏微微晃动。
“我到了般若,便被他们囚禁起来,日日被灌下不知为何物的药汁、药丸。那些药,有些蚀骨腐心,有些让人痛不欲生,那种痛,我永生永世不会忘记。”说着,她的情绪渐渐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哪怕过了二十多年,我依旧夜不能寐,只要一想起来,浑身的骨头都还在疼。”
苏桥雪心头一紧,再也坐不住,快步上前,伸出双臂将昌平公主抱在怀中,掌心温柔而坚定地轻拍她的后背:“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把这些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你就彻底解脱了。”
昌平公主身躯猛地一僵,过了许久,才渐渐放下防备。此刻的苏桥雪像一座沉稳的山,稳稳地立在她颠沛流离的世界里,给了她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依靠与暖意。
她稍稍推开苏桥雪,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温热而有力,像是能给她无尽的勇气,支撑着她说出那些更不堪的过往。
“般若那个地方,太脏了。”她声音低沉,眼底的嫌恶遮不住,“自打那个叫不辰的长老掌握权柄后,一切就都变了。为了保持他们想要的所谓的‘纯净药引’,他们的灵女从出生便被下了蛊,身形只能长到十岁,再也不会成长,永远保持着孩童的模样,这就是他们所谓的长生祭。不辰为了长生,逼着灵女生下带有自己血脉的女子,只有生下孩子,那个孩子的血才能成为他长生的药引。灵女生下孩子后,便会被丢进禁地,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了灵女。”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再次发颤,却依旧坚定地说着:
“那些贪婪的男人,常常私自跑到禁地,强迫奸污灵女。因为不辰的命令,他们不敢动我,可我却日日目睹,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岁的灵女,受着非人的折磨。他们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三两个,有时候甚至十多人。她从挣扎反抗,到漠然承受,最后只剩下绝望。”
“她求我帮她。”一滴泪落在昌平公主的手上,她抬起指尖轻轻一划,指尖摩挲着,是湿的——她已经二十多年都没有流泪了。望着指尖的湿润,她淡淡地笑了。
“有一次不辰又送来药,我假意服下,趁人不注意将药偷偷给了她。我就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一点点扭曲、变形,最后得以解脱。”
“那一刻,我竟然有些羡慕她。”昌平公主抬眸越过苏桥雪,看向陈妄,眼底的嘲讽更深,“你以为陈璟真的是因为疼惜我才救我回来的吗?”她冷冷一笑,“是因为不辰死了,没有人再给他提供秘药了。为了能长长久久地活着,他才打着我的名义灭了般若,不过是为了得到长生祭的药罢了。”
“还有我们的父皇——你以为他是怎么死的?是陈璟暗地里换了他的药,他吃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生祭的药,而是催命的药。他是被陈璟一点点毒死的。你以为陈璟为何能坐上皇位?那是他与父皇谈好的条件。父皇那时候怕是没想明白,他若活得长久,陈璟怎么可能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她微微一顿,语气淡然:“只可惜,陈璟掘地三尺也没找到长生祭的药,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才那么早死。世人都说,他是被太后害死的,哈哈哈——真是可笑,是他自己,他是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
“还有陈妄,你明明已经走了,离开了权力的漩涡,为何还要回来?陈璟在你心里,定然是个宽厚的兄长吧。”她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陈妄的腿上,透着无奈,“不废了你,他怎么敢安心把你召回京?只可惜,他谋划半生,终究还是没等到你回京的那一日。”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在厅内炸开,震得人心神俱裂。
陈妄骤然僵住,周身一贯沉稳冷敛的气场瞬间崩裂。他猛地抬眼,指尖下意识死死按住那条早已落下残疾的腿,掌心收紧,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力道几乎要掐进骨里。
苏桥雪心头一紧,不及多想,快步上前,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她蹲下身,将自己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覆在他冰凉僵硬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过去,驱散他指尖的寒凉。
她微微用力,将他紧绷的指节张开,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交扣,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泛白的皮肤,动作轻柔却有力量,无声地传递着支撑——告诉他,她一直都在。
陈妄缓缓低头,目光终于聚焦在苏桥雪身上,迎上了她的眼眸。那里温和又坚定,将他碎了一地的信任一片片捡起来,重新拼凑。他的身体缓缓放松,只是将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昌平公主,眼底的沉静被骤然撕裂。往日里沉稳如山的他,此刻竟也难掩失态。他缓缓垂下眼帘,连着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将心底翻涌震颤的心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如何知晓这些?”良久,他才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他从前也曾经彻查过,明明就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