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说辞听来单薄牵强,落在陈妄与苏桥雪耳中,二人皆是心照不宣。面上不动声色,照旧从容寒暄相待,不露半分疑色,以防打草惊蛇。
这里是梅山脚下,是梅清疏熟稔的地界,她怎么可能迷路晚归?那身上的晨露风尘,显然是从深山跋涉而来——昨夜,她究竟去了何处?
陈妄悄然递了眼色给天枢,天枢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至午时方归。
天枢回禀,梅清疏去的确实是一间山野茅舍,那里住着一位年迈婆婆。她沿途刻意遮掩行踪,抹去过往的痕迹,可毕竟不是专业之人,藏不住细微破绽,一路仍留下诸多蛛丝马迹。
陈妄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转头看向苏桥雪,又悄然敛去锋芒。
或许,那只是一个故人?
既是故人,又何必遮遮掩掩、隐匿行踪?
几人暗自猜测之际,梅清疏反倒主动找上了他们。她取出一个四方绒盒,递到苏桥雪跟前,一言不发。
苏桥雪疑惑地接过,取出里面的物件。看清东西的刹那,她骤然起身,瞳孔猛地收紧,声音陡然发紧:“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梅清疏神色淡然:“王妃若是想知道,便单独随我一见。”
苏桥雪下意识地看向陈妄,当即敛去心绪,从容淡然地说:“若是想见我,就依着我的规矩来——王爷与我同行。若她真的是我想的那个人,她会希望见到他的;若是不肯,前辈就将此物收回吧。”
纵然心底早已翻涌不已,万般猜测盘旋不休——若那本笔记还不足以证明那人是她的师母,那这支钢笔便足以让她笃定:那茅舍里的人,即便不是师母,也定是与师母息息相关之人。可她不敢冒险,更不能冲动。
万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圈套?一旦她孤身赴约,便会成为掣肘陈妄的唯一软肋,落入别人的算计,将更多人拖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这份念想再迫切,她也绝不会拿身边人的安危,去赌一场未知的重逢。
梅清疏闻言轻笑一声:“果然,她早料到你定会提出这般条件。”
说罢,她缓缓直起身,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二位,随我来吧。”
话虽应下,苏桥雪心底仍藏着几分迟疑。此番前去吉凶难料,稍有不慎,便会将自己与陈妄一同推入险境;可心底那点执念终究放不下,万般牵挂都系着那人。
她眸光幽幽落回掌心那支钢笔——那是当年她亲手赠予师母的旧物,笔身细细刻着一个“梅”字,深浅纹路,是她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苏桥雪眉宇间的迟疑与挣扎,陈妄看在眼里。这个人,定然是于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人。她独自落在这世间,表面看似无波无澜,可他总能看到她身上的孤寂。若是能圆她心愿,他愿意陪她冒一回险。
想到这里,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沉稳又有力量:“走吧。”
苏桥雪抬眸望去:“万一——”
话未说完,便被陈妄轻轻打断:“相信我,就当我去提亲了。”
苏桥雪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心绪渐定。似乎有他在身边,纵使刀山火海,她也敢闯一闯。
陈妄眼底漾着温柔,转头看向一旁的梅清疏,语气已恢复沉冷:“带路吧。若是要耍什么花样,休怪我不客气。”
梅清疏神色未变,转身率先往外走去,脚步从容,看不出丝毫异样。陈妄始终牵着苏桥雪的手,以全然护佑的姿态紧随其后。
梅山深处林木葱郁,梅清疏走在最前方,步伐稳健,熟稔地穿梭在林间小径,避开丛生的荆棘与湿滑的青苔,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
陈妄始终牵着苏桥雪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林间静得可怕,唯有脚步声、枝叶摩擦声与远处隐约的鸟鸣;偶有风吹过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添了几分诡异。他刻意放慢脚步,与梅清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余光时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若她有半分异动,便能第一时间将苏桥雪护在身后。
苏桥雪攥着掌心的钢笔,掌心早已沁出薄汗,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快到了。”梅清疏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梅清疏未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拐过一处弯,一间简陋的茅舍便出现在眼前。茅舍低矮,屋顶覆着茅草,门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墙角爬满了藤蔓,看似寻常无奇。
苏桥雪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望着那间茅舍,心下忐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可理智终究让她停住了脚步——她下意识往陈妄身边靠了靠,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手,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陈妄感受到她的紧绷,悄悄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无声安抚。他抬眸扫过茅舍四周,暗中观察着每一处角落,确认暂时没有明显的埋伏,才低声对苏桥雪说:“别怕。”
梅清疏走上前,轻轻叩了叩茅舍的木门,两短三长,似是暗号。
静待片刻,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