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眸色骤然沉如寒潭,身形转瞬掠至苏桥雪身侧,沉声厉喝:“王英,留活口!”
刹那之间,埋伏在外的神机营将士尽数涌入,甲衣肃整,步履铿锵,顷刻间将祭坛四方层层合围,密不透风。
梅清疏早有定策,闻声即刻调度门人,有条不紊地将一众梅山弟子有序疏散离场,避免无辜之人卷入纷争。
苏桥雪面色沉静,冷眼凝望着那道飞身而出的人影——虽易容成他人模样,可眼底的狠戾却难以遮掩,他也肆无忌惮地展露着自身锋芒。
他缓缓抬手,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抚上脸颊。
那一层用以掩人耳目的易容面皮单薄僵硬,被他一点点从轮廓上剥落,动作缓慢又阴诡,像是刻意要展露自己的真实模样。随着面具层层撕下,一张阴狠可怖的面容缓缓显露出来。
他的肤色泛着久病难愈的青灰色,肌理干瘪松弛,眉眼狭长阴鸷,眼窝深陷,眼底布满浑浊的红丝,瞳色暗沉无光;唇色乌紫发暗,脖颈与露在外头的手背上,遍布细密的青黑色毒斑,深浅交错,触目惊心。
整个人身形干瘦佝偻,皮肉紧贴骨相,明明立在日光之下,却好似从阴湿毒沼中爬出来的厉鬼,阴森可怖。
疏散完弟子的梅清疏返回殿内,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之人,瞳孔震动,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苏烬?”
往昔记忆翻涌而来,当年的苏烬,本是梅山之中眉目清朗、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与她一同修习医理,意气风发。可眼前之人,枯瘦诡谲、满身毒瘴,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
蜮鬼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锁在苏桥雪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梅清疏,却用那尖利沙哑的嗓音,慢悠悠开口,语气里的阴寒令人不寒而栗:“师妹,别来无恙啊。”
陈妄没那么多耐心陪他寒暄,眸色沉冷,厉声喝道:“王英,拿下!”
号令一出,早已严阵以待的神机营将士即刻蜂拥而上,势必要一击拿下蜮鬼。
蜮鬼早有防备,手腕猛地一翻,一包漆黑的毒粉瞬间撒出。毒粉遇风即散,弥漫出刺鼻的阴冷气息。趁着将士们稍作闪避的间隙,他身形一跃,便要冲破合围、纵身逃离。可就在他提气发力的瞬间,胸口骤然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不止,一口浓黑如墨的毒血直直喷射而出,溅落在青砖之上,冒着细微的黑泡,触目惊心。
他身形一滞,尚未稳住身形,回身之际,神机营将士手中早已备好的特制丝网便倾泻而下。细密的网眼牢牢锁住他的身形,蜮鬼瞬间被压制,动弹不得。
丝网落下的刹那,陈妄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环住苏桥雪的腰肢,足尖点地,带着她迅速向后掠出数步,落在安全地带。眼底的关切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冷冽模样。
蜮鬼始料未及,却并未挣扎。他紧紧攥着《寒芷毒笺》,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冷笑,直直望向苏桥雪,语气疯癫又偏执:“果然是昭华的女儿,胆子不小,手段更是狠绝。”
他喘着粗气,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黑血,却依旧嚣张,嗤笑一声:“寻常的毒,又能奈我何?”
苏桥雪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笑出声:“毒自然是不能奈你何,只是——”
她话锋一转,扬声对着下方的王英厉声吩咐:“王英,挑断他的手筋和脚筋!我倒要看看,一个废人,你那位蚀星阁阁主,是否还会费尽心机救你!”
王英领命,大步上前,神色凝重,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利落出鞘。他深知蜮鬼周身剧毒,早已备好特制手套,避开其身上的毒斑,一把按住被丝网缚住的蜮鬼,刀刃精准抵在他的手腕与脚踝处。
“噗嗤——噗嗤——”两声轻响,短刀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蜮鬼浑身一颤,原本尖利的嗓音此刻更加刺耳:“苏桥雪!我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黑血顺着他的手腕、脚踝滴落,泛起阵阵白泡,血腥气混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弥漫开来。
他的手筋脚筋被生生挑断,双手无力垂落,手中的《寒芷毒笺》也应声滑落,被王英快步捡起。
苏桥雪往前走了两步,陈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是吗?”
她淡淡扫了王英一眼,王英已然会意。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用布巾裹着的“毒册”在蜮鬼眼前缓缓展开——书页洁白,空空如也,哪里是什么《寒芷毒笺》,不过是一本寻常的空白书册。
“你骗我?”
蜮鬼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方才还强装的嚣张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他拼尽全力扭动身躯,断了手筋脚筋的四肢无力摆动,只能徒劳挣扎,眼底翻涌着如波涛般的不甘与怨毒,原本尖利的声音此刻格外刺耳:“苏桥雪,你竟然敢骗我?”
苏桥雪冷哼一声:“有何不敢?”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蜮鬼扭曲的脸上,“哦,忘了告诉你,此刻你的那位阁主和昭华,应该也已经被拿下了。”
话音刚落,千刃带着神机阁的人纷涌而至,身后被暗卫押解着的,正是昭华与蚀星阁的那位总阁主——也就是在靖宁王府潜伏了数月的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