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回头,凛冽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温柔与无奈,低声道:“走吧。”
苏桥雪十分默契,顺势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身形轻轻一纵,便稳稳落入他怀中。陈妄抬手将她妥帖抱牢,掠身朝着地牢的方向而去。
地牢内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缝隙缓缓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声响。
不辰敛息凝神,终于寻得机会,悄无声息制住一名落单的侍卫,迅速换下对方衣衫,借着巡卫换班的空档,混在队伍中,顺顺利利踏入了地牢深处。
一路行来,心底总是隐隐透着不安 —— 太过顺利了。
从乔装入京、混进靖宁王府,到此刻潜入守备理应最严密的地牢,全程竟未遇到半分真正的阻拦,顺利得让他几乎忘了,这里是陈妄的地盘。那个手段狠厉、心思深沉的男人,怎会有这般 “疏漏”?
刚走进地牢,一眼便望见第一间牢房内的身影,果然是昭和。
“昭和 ——” 不辰压着声音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易察觉的狂喜。
可话音未落,昭和还未来得及反应,地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铿锵有力,打破了地牢的死寂。下一秒,无数火把涌入,火光熊熊,将昏暗潮湿的地牢照得如同白昼,每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不辰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陈妄从地牢入口的台阶上缓步走下,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他的身侧,跟着一位女子。
苏桥雪身着一袭浅色衣裙,眉眼温婉,气质清宁,与这阴冷潮湿、遍布戾气的地牢格格不入。她抬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不辰身上,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火把的噼啪声,落在他耳中:“不辰,终于见面了。”
这一刻,不辰终于反应过来 —— 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圈套。
所谓的守备森严,所谓的机缘巧合,所谓的漏洞可钻,全都是陈妄故意布下的假象,步步引诱,只为让他放下戒心,心甘情愿地跳进这早已备好的牢笼,任人宰割。真正的瓮中捉鳖,不过如此。
不辰死死盯着陈妄与苏桥雪,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既然已落入圈套,横竖都是一死,他凭什么要让这对璧人安享太平?
他缓缓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乌木哨子。哨子入唇,一阵诡异凄厉的曲调缓缓响起,声调忽高忽低,带着刺骨的阴寒,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牢房内的昭和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当然知道这曲子的用意,这是催动阴诡蛊毒的秘曲!蛊毒一旦被催动,苏桥雪体内的子蛊便会瞬间暴走反噬,而他身上的母蛊也会随之崩解;届时,苏桥雪会被蛊毒一寸寸啃噬五脏六腑,痛不欲生,而他自己,也会被母蛊崩解的余威震碎心脉,当场气绝。
这便是此蛊最阴狠之处:能狠下心对所爱之人下此蛊毒的,要么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要么是深入骨髓的恨意。而这蛊毒一旦种下,除非母蛊宿主自愿以命相抵,为子蛊宿主续命,蛊毒才能彻底解除。可古往今来,无论是因爱生恨,还是因怨下毒,下蛊之人或是被执念裹挟,或是被恨意蒙蔽,从来没有谁会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去救那个被自己亲手种下蛊毒的人。
这般阴毒决绝的蛊毒,从来都等同于无解。
随着诡异的哨声渐渐弥漫,苏桥雪只觉心口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抽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疼得她浑身微微发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陈妄的衣袖,脸色也渐渐泛起苍白,却始终咬着唇,未曾发出一声痛呼。
看着苏桥雪逐渐苍白的面容,不辰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得意,扯着沙哑的嗓音嘶吼:“陈妄,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牙齿咬得泛出青痕,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哪怕疼得浑身微微发颤,也始终咬着牙,未曾发出半声痛呼。
那般模样,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口。他的眼底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不辰 ——”
不辰见状,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嚣张,在阴冷的地牢里回荡,格外刺耳:“靖宁王又如何?手握权柄、威慑四方又如何?你最在意的女人,性命如今就捏在我手里!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她也得陪我一同赴死!”
陈妄眼底寒芒更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天枢。
不辰的笑声猛地戛然而止,随即又强装凶狠地呵斥:“陈妄,你最好别轻举妄动!这蛊毒一旦彻底催动,没有我的解药,她必死无疑!”
陈妄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却又束手无策。在这阴毒的蛊毒面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承受痛苦,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