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沈乾澄的脑海里冒出来的是这两个字。

沈乾澄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谄媚者众，不屑者多，对抗者寥寥无几，从来没遇到过像廖雪这样的人，明明自己对她千般万般的坏，却始终打都打不走。

如果不是真假千金的沟壑存在，沈乾澄一定会忍不住让廖雪幸福。

面前的廖雪一只腿支在地上，另外一只微微蜷起来，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一条腿上。

沈乾澄注意到了，目光闪烁，内心像是有虫子爬一样。

只是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不是吗。

什么廖雪，什么沈家，都和自己再无关系了。

廖雪也在打量沈乾澄，眼下乌黑，应该是没睡好。

无声的风像是调皮的小孩儿，在两者之间跳来跳去。

白裙子穿廖雪身上真好看啊，沈乾澄满意的笑了。

“怎么今天愿意穿这条裙子了？”

沈乾澄想说点客气话的，话一出口就带着些许的刻薄和嘲讽。

廖雪抿抿嘴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裙子，不好意思道：“去镇子上……”

沈乾澄摆手，她懒得知道廖雪穿什么裙子和自己去镇上，她想知道的是廖雪的腿怎么样了，但是沈乾澄十八年地人生里从来都没没有关心过别人的身体，顶多骂人的时候关心过对方的家人和祖宗十八代。

沈乾澄看着廖雪搬下来一个马扎，弯着腰道：“沈总，踩着，上车。”

心绪被打断，沈乾澄更不好意思问了，无言地扶着廖雪的胳膊上了车。

起身的一瞬间，沈乾澄听到廖雪淡淡的一声倒吸凉气声。

去镇上的路漫长又无聊，飞扬起来的灰尘蒙了沈乾澄满头满脸，风更是大的睁不开眼，稍微张嘴说话就是一嘴的土，沈乾澄支着脑袋，瞪着两只眼睛看着路边无边无际的玉米田。

“廖雪，镇上有珠宝店吗？”

车速“嗷”一下子加快，沈乾澄身体跟着晃了三晃。

沈乾澄恼了：“干嘛呢，我要是掉下去摔了怎么办！”

廖雪闷闷道：“对不起，沈总。”

对不起，对不起，每天就这三个字说的最利索。

沈乾澄大度道：“没关系。”

廖雪的声音再次传来：“镇上没有，珠宝店，有金店。”

沈乾澄长叹一口气，金店也行，手链上面也有点黄金。

车子慢悠悠的，倒是开的很平稳，很快到了镇上。

沈乾澄看着到处破破烂烂的招牌门市，以及路上来来往往的农用车，还有一阵又一阵扬起来的昏沉，差点两眼一黑。

“廖雪，你也没必要穿裙子来。”

廖雪疑惑的目光递过来，沈乾澄岔开话题道：“这就是金店？”

红底黄字写着黄金回收四个大字，门口还挂着几件男士内裤。

隔壁门市的大喇叭还在大叫：“清仓大甩卖，一件不留，一件不留，骨折价出售，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会只有一次，只有一次！只有一次！！！”

沈乾澄好奇地瞥了一眼，门市上挂着两个东北大花的棉袄。

沈乾澄的目光如同和毒蛇对视一样迅速撤了回来。

这些人都什么品味。

进了店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模糊的柜台，胖胖的女人手臂上带着一个两厘米粗的金手镯，光泽黯淡，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

沈乾澄眼睛一眯，不动声色地看了金手镯一眼，默不作声地别开眼睛，轻咳两声道：“咳咳，你这里收不收珠宝？”

女人咧着嘴朝着手机傻乐，闻言抬头，就看到一个漂亮到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头发丝儿都在发光，艳羡的目光一直盯在沈乾澄的身上。

廖雪上前一步，个头矮矮地挡在沈乾澄的面前：“珠宝，收不收？”

女人是店的老板娘，被廖雪一喊回过神儿来，伴着手机吵闹的背景音乐道：“我这里是金店，不收珠宝。”

穷乡僻壤的哪里会有真的珠宝，顶多结婚的时候的三金拿出来卖掉。

老板娘说完就当俩人不在似的又刷起来了手机，搞笑夸张的音效顶沸屋顶。

“这个，”沈乾澄扒拉开廖雪，走到柜台面前，将手链拍在柜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收不收？”

廖雪站在沈乾澄的身后，死死盯住老板娘，意思是在说有我在别想骗人。

老板娘的目光被手链吸引去了，店里亮着的灯昏暗但是打在手链上，璀璨耀眼，连柜台都摇身一变仿佛成了城市里奢侈品柜台，特意做旧的样子。

老板娘再孤陋寡闻，也能看出来这条手链不同凡响，至少在她看来是价值连城的。

但是镇上什么时候出了能拿出来这等货色的人家。

老板娘狐疑怀疑的目光看着沈乾澄，这……不能是偷来的，来这儿销赃的吧。

沈乾澄被盯得耐心告罄，怎么这么麻烦，低头问廖雪道：“还有别的金店吗？”

廖雪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真没有了，但是看着沈乾澄的眼色，惊讶了一下明白后道：“我还知道一家，我们去那家吧。”

沈乾澄点头，拿起手链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