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璋便笑道:“父亲只说,让妹妹相机行事,嘱咐我全力襄助。”
阿墨轻轻托腮,沉思道:“这样啊。”
赫连昊来得很快,声势也拿捏得足,一到便让属下的二百狼卫将憩园团团围住。其实他也知道憩园的兵力充足,他也没想要与南朝兵戎相见,但是他依旧要赌一把,也许就此将阿墨带去北靖了呢?他知道父王不想跟南朝开战,但是他同样知道冯翼也不想跟北靖擅动刀兵,这是“狼咬狗,两头怕”的游戏,而他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
憩园内并没有惊慌,这庄园经过历年修整,早已是一座堡垒仿佛,易守难攻,四面角楼,都有弓箭手,居高临下,占了地势之便。但是还没有动武,憩园里就传出了大女公子的命令:“请北靖太子入见。”
赫连昊从来不是胆怯之人,他听到这个“请”字,有些意外,但是这个举动与他记忆中的少女有着重合的印象,于是他一笑,只身佩刀进入了憩园的大门。
黑漆大门随即紧闭,赫连昊的狼卫们全不惊慌,更加危险的场面他们都跟随着主人经历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
憩园里是典型的江南园林,一步一景,精致至极,赫连昊跟着一个寡言的嬷嬷进了内院,回廊曲折,花木扶疏,亭台掩映,池水环绕,他没有几步便迷了路,只觉得在园里转来转去,有些气闷。
正要发作的当口,转过一丛木槿花,眼前出现玲珑青瓦屋舍,匾额上写着“落凤轩”三个字。虽是盛夏,帘幕深深,两排侍女侍立于阶前,那种端正谨然,让一贯肆意的赫连昊也不由得收敛了步子,不再大摇大摆。
一个穿着浅碧衫子的侍女给打起帘笼,温婉说道:“女公子请太子里面饮茶。”赫连昊未料如此轻易便可以见到阿墨,反而有些忐忑,有些不自信,因为他现在知道里面的人是有备以待。
阿墨独坐茶室之中,茶桌上一套古朴的青瓷茶具,旁边是风炉,炉水刚沸。见赫连昊进来,阿墨莞尔一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赫连昊便牵线木偶般坐到客座上,看着阿墨烹茶。
阿墨轻拢衣袖,用茶夹捏取了一撮茶叶,放入茶则中,然后倒入茶壶,转身从风炉上取水止沸,略待片刻,才向茶壶中注水,先洗茶,之后才是沏茶。又将茶壶放在壶承上,用沸水从外面浇灌壶身,茶香便四溢了。
赫连昊赞道:“好香。”阿墨不语,又待了片刻,才以丝帕垫手,执起茶壶,轻轻将茶水倾倒入一个细高的茶海中,赫连昊便伸手去拿那茶海要喝,阿墨笑斥道:“且慢,一杯为品,二杯便是解渴的蠢物,你喝了这一海,可成了什么?”说着,拿过一个浅浅的茶杯,将茶海中的茶水注入了半杯,示意赫连昊品茶。
赫连昊无可奈何地收回伸向茶海的手,转而端起那个牛眼大的茶杯,一口饮尽,说道:“茶味是不错,就是太淡了,再熬得浓些才够味儿。”见阿墨面露不虞,连忙又道:“不过你这一套泡茶的规矩,倒是蛮有趣的。”
阿墨斜睨他一眼,道:“可惜你领略不到这茶的妙处,也就生生糟蹋了我的好茶。”赫连昊连忙道:“我可以学。以后你到了北靖,随你怎么铺排,只要是你泡的茶,我都爱喝。”
阿墨轻轻叹道:“茶犹如此,人何以堪?”赫连昊皱起眉头问道:“怎么讲?”
阿墨便正色道:“你只是觉得这茶泡得有趣,其实并不解其中趣味,就如我这个人,你此时觉得好,可是我真的嫁给你,你也还是用你以为的好来待我,那也就辜负了我这个人。”
赫连昊连忙说:“你说的我不全懂,但是我必是不辜负你的。你嫁给我,便是太子正妃,以后便是北靖的皇后,没有人能够逾越了你的地位。”
阿墨笑道:“所以你不懂茶,也不懂我。我岂是要那皇后之位就满足了的?”赫连昊不由得张嘴结舌:“那你还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