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一边沏茶,一边轻声说道:“我却是当真的。”
维康也一边坐下,一边直视着阿墨说道:“我也是当真的。”
冯璋一愣,旋即大笑起来。
第二日,冯璋告辞回京,临行前他请维康在憩园多盘桓几日,一来他旅途劳顿,需要休整,二来恐赫连昊去而复来,阿墨姑娘家无以应对。维康答应了。
冯璋水路兼程,两日便回到南都,向冯翼细说这段经过,冯翼对他的处置非常满意。果然不久之后,南朝提出的以旁系皇族的公主出嫁的方案,得到了北靖王的认可,两家没有撕破面皮,重新修好。
外患既除,冯翼便倒出手来处理内忧。这一年中秋佳节,冯翼发难。在阮太后主持的中秋贺会上,大将军夫妇双双给太后敬酒,礼毕,趁机提出借着中秋佳节,订下冯家嫡女入宫的吉日。这已经是公然逼迫皇家表态了。
永嘉帝在上座冷冷的不发一言,而阮太后则左右两难,无法做主,眼看着长公主的怒气越来越盛,就要发作,阮太后终于破釜沉舟地说道:“皇帝年龄也不小了,如此本宫便做主为皇帝纳后吧。”
只听到“哐啷”一声,玉杯粉碎。永嘉帝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而冯翼脸上淡如烟云,不见风雷之色。群臣噤若寒蝉,每个人都意识到大变在即。阮太后面如土色,几乎瘫倒在座位上,不能言语。
憩园里,维康在池边饮酒。阿墨走过来,挑了一个浅浅的柳叶杯,自斟了一杯,浅尝了一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维康便笑了,在他的眼里,阿墨的一颦一笑都是一个好。
阿墨问:“你在这里时候不短,什么时候回南都呢?”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便什么时候回去。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阿墨不由得又皱了皱眉,突然说道:“前几日,倩男公主突然说要回西蜀去,可是桑嬷嬷说看见她去江边乘舟南下了。”维康的酒杯顿住了,阿墨下意识地揉捏着衣角,缓缓说道:“她可能是入南都见陛下去了。”
维康良久不能呼吸,直至长舒一口气,说道:“但愿她能够懂事些,劝住皇兄,否则不但南朝从此多事,便是西蜀也难保无虞——大将军已经扶植起了蜀王的侄子,趁着倩男公主居外不归,掌握了兵权。”
阿墨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在心里细细忖度这些事的来龙去脉,越想越心惊。她推推维康,说道:“你回去,劝公主离开南都,好不好?”维康有些悲伤地说道:“你想她如何能够离开?她是从小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这些道理如何不知?知而故犯,她恐是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阿墨便落下泪来,摇着头说道:“我不要有这样惨烈的变故,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去,阻止他们,阻止他们好不好?或者,我跟你一起回去,去求父亲……”
“不,阿墨,不,你不要跟大将军反目,他虽是你父亲,但是当初连他最为疼爱器重的长子冯圭,他都可以放弃的。”维康悲伤地说道,“我答应你,回南都,劝阻倩男,劝说皇兄……”
维康走后,阿墨寝食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催促维康回南都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她有些不安的预感,预感要出大事。桑嬷嬷给送来了晚膳,她也未用几口,便命撤下,桑嬷嬷便叹气道:“二皇子真是用情颇深的人,若能舍弃皇室的名利之争,也算是女公子的良人。女公子既然放心不下他,又何须劝他回那修罗场?”
阿墨喃喃说道:“嬷嬷,我是恐怕他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了,我是不是该与他共进退呢?也许他回去,就不会再回来,如若那样,倒也是各自安好。”
桑嬷嬷流下泪来,不忍心再说什么,端了餐盘退下了。阿墨独自倚窗望月,细细思量:自己真是个冷心的人儿呢,这个时候,还想着怎么保全自己为好。是呀,南都风云突变,大将军府与皇家今后的矛盾激化,恐怕自己身处其间,只会左右为难,维康也同样面临这样的处境吧?何不两全呢?分开就可以两全。她劝倩男,她让维康去劝倩男,其实也是在劝自己,劝维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