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帝便从身后搂住她,把脸庞深深埋入她的颈窝,闷声说道:“你说的,自然都是好的,我却只是舍不得。”
然而过了两日,永康帝到底还是独自摆銮驾出京,带走了一多半的朝臣,各部的尚书自然是随驾前往,侍郎们则留守京中,协理政务。这些都是往年的惯例,春狩是为了护持春苗,猎的都是野兔、野猪、野羊这样一些破坏庄稼的兽类,并无猛兽,故此禁军就足可护卫,无须调动京城附近的兵马。冯璋恰好感染风寒,虽不严重,也就告罪请假,在京中偷安些时日。
阿墨留在宫中,以摄政王的身份单独理政。她从前夙性娇懒,问政以来,勤勉非常,加之维康对她毫无芥蒂,放手放权,朝臣们虽在心中嘀咕几句“牝鸡司晨”之类的谶语,面上谁敢做仗马之鸣?故此阿墨很快便将政事处理得得心应手。
过了两日,冯璋的小疾也痊愈了,便进宫来向皇后请安,且当面邀请皇后驾临冯府参加赏荷灯会。冯璋说道:“今夏的天气说来也奇,从春天以来百日无雨,这一下起来便是连绵不断,臣家里池塘爆满,连荷花都要淹死了。幸好还有几大缸睡莲,开得正盛,便想请娘娘驾临寒舍,秉烛赏花,亦是风流雅事。”
阿墨听他说得有趣,也就答应了。
第二日午后,皇后摆驾出宫,大将军府里早已是衣香鬓影,花团锦簇,虽然天气炎热,但是从大门口到内府宅中,每隔五步就有一个大冰盆,里面堆着小山样的冰块,凉气袭人,故此贵客们全都华服艳饰,而不觉狼狈。
听到皇后驾临,冯璋夫妇便率领着家人和众宾客一起到府门外跪接。阿墨下车,拉着辛夷的手寒暄了几句,才让众人起身,然后冯璋和辛夷扶了皇后进府,直入内堂,摆下酒宴。今日的主菜是鱼脍。酒过三巡,只见四个力士抬了八尺见方的铜盘上来,盘上一条六尺长的红鲤鱼,金翅金鳞,鲜艳无比。
冯璋亲自操刀,他先向主位行礼,然后手持银刀,干净利落地将鲤鱼剖开,飞快地将鱼肉切成薄片,承在银盘中,献给皇后。辛夷跪坐在主位旁,用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等八种料混合制成蘸料,阿墨持象牙银箸挑起一片飞薄如纸的鱼生,蘸了料汁细细品尝,称赏不已。
冯璋便洗了手,归座笑道:“这是西蜀进贡来的鲤鱼,难为阿璃总惦记着愚兄,只此一条,千里迢迢地派人送来,一路养在水缸之中,覆盖水草,每晚换水,一车鱼,竟备了十车水。运到南都,鱼竟还是活蹦乱跳的。如此美物,我不敢独享,先敬皇后,再请诸公品赏。”
这样说着,侍从已经将剩余的鱼脍切好,一席席送上,同时山珍海味源源不断,就连宫中也未必过之。阿墨听他侃侃而谈,言语恭敬,可是总让人觉察出一丝不敬。但是阿墨面上只是微笑称赞:“果然是美食、美酒、美器。”
冯璋已经有了醉意,便拱手笑道:“娘娘谬赞,一会儿请娘娘品赏美景、美人……”辛夷听他言语唐突,心中暗暗着急,生恐被人听见,惹人诟病。幸而主座上只有冯璋夫妇的坐席靠近皇后的尊位,其余人觥筹交错,不曾有人注意冯璋的言语。
一时席散,众人到花园中赏荷,只见菡萏飘香,莲叶接天,红裳翠盖,惹人怜惜。众人称赏,一时又做起诗来,阿墨耐着性子逐一听了,又赏赐了文辞俱佳之人,夜色已深,众人告辞,阿墨照旧留宿于冯府的芷兰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