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十九年,新年。
“曙色映彤阶,垂髫谒紫宸。金裳沾瑞雪,玉齿颂长春。
日月承天眷,椒花献圣君。愿同瑶殿鹤,千载沐皇恩。”
清晨的祈年殿外面,传来了清亮的童音,让人一听便心生欢喜。凤兮早已经醒了,此时听到歌声,知道是孩子们来贺年,不由得郁闷全消。便也顾不上与永康帝置气,从香衾中起身,唤宫女们进来服侍梳妆更衣。
永康帝早已穿戴整齐,见凤兮已经起身,心下也欢喜,便命穆祥打开殿门,将孩子们都唤到外殿。殿中燃着熏笼,用特制的沉香木为碳,阿虬一进来便赞道:“好香!还是父皇母后会享福。回头让东宫里的内侍也给我用这木炭。”永康帝对于这个太子,可以说是期望越大,责之越切,加之阿虬年幼骄纵,在父皇面前动辄得咎,难免父子的感情便有些隔阂。
此时永康帝便有些不满,然而正值新禧,不可令大家不快,便不理他这话,转头问向阿圆:“方才的歌真好听,是谁教你们的?”阿圆乖巧,便笑道:“是明珠姐姐命乐坊谱曲,我们几个一起写的歌词,准备了好些天,专为今日给父皇母后贺年的。”
永康帝欢喜道:“好得很,一会儿你母后梳妆好了,便与朕一起受你们拜贺。”明珠抿着嘴在熏笼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此时却道:“我并不敢掠美,这个主意,是陈昭仪给出的,其实曲子也是出自她手呢。”
明珠年龄渐长,褪去了年少时的畏缩胆怯,变得温雅沉静,虽则还是寡言少语,但那是因为矜于身份,大家也都觉得她与大公主的地位甚为般配。帝后对她虽不如阿圆和阿虬那般亲近,然而该有的礼遇并不缺乏,加之宫中人都知道她许配给北靖的锐太子,日后也是要做太子妃和王后的人,故此明珠在太极宫中地位超然。
此时永康帝听她提起陈昭仪,倒是稍微愣怔了一下,他妃嫔稀少,只有一后一妃,然而陈昭仪表面上是他的姬妾,然而宫中人都知道她从不侍寝,因为自从皇后回宫以来,永康帝就与皇后朝夕相处,同饮同食、同坐同寝,而陈昭仪的撷芳殿,与其说是妃嫔的寝宫,不如说是永康帝处理机要国事的处所。说来奇怪,自从皇后回宫,就再也没有参与过国事,更没有如从前那样与皇帝一起临朝听政。
皇帝自己身体虚弱,时常抱恙,除了祭祀朝贺大典,也很少临朝了,但是朝政并未被荒废,反而更为简洁高效,原因就是永康帝在撷芳殿设立了机要处,朝臣各部以及地方大员的奏折都是先送到外廷的军机处,由丞相和各部尚书处理,择其要者送入内廷,在撷芳殿由陈昭仪过目,将要点口述给永康帝听,永康帝三言两语下了决断,再由陈昭仪拟旨,送到外廷,由朝臣们颁布实行。故此陈昭仪在宫中便有了个绰号,叫“内丞相”。
没有人知道皇后为什么从朝政中完全抽身,不再过问。朝臣除了朝贺大典的时节,几乎看不到皇后的影子。曾经皇后退居雁栖山的时候,众人还以为皇后失宠,然而憩园烧毁,皇后回宫,依旧是独占皇宠,似乎更胜昔日,皇帝竟是一时半刻也离不得她了。只是众人依旧不知道皇后为何不再参与朝政了。
如果说是因为冯家的原因,那么冯璋已死,皇帝大权在握,不肯再让冯氏染指朝政,更不肯牝鸡司晨,倒也说得通,可是陈昭仪明明也在做着皇后曾经做的事,只不过不能临朝罢了。
宫中的孩子们却明显察觉了异样。表面上看来,父皇母后恩爱如旧,其实就连最小的阿虬都已经发觉了诡异之处。父皇还是那么在意母后的一喜一怒,殷勤关怀,体贴入微,只是,关心得太紧了,竟似是担心。他从不允许母后离开自己片刻,甚至上朝也是匆匆忙忙,终日相守,却似怨偶。因为母后对父皇的态度可谓是如冰似雪,恩情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