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
奈奈本来都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下一秒,却听到男人低沉而压抑的嗓音:
“呵......行啊。”
“欸?”
“利息换成别的——”
“什么?”
“跟我去一个地方。”
奈奈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浮现出一些不妙的画面。
这家伙......该、该不会是想让她做什么坏事吧?
*
午后,新宿的天空就像蒙上了一块斑斑点点的灰布,稀稀落落地渗着水。
奈奈一只手拎着好几个购物袋,一只手举着伞,小心翼翼地跨过巷道里的小水洼,语气狐疑:
“甚尔先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伏黑甚尔背对着她,一米八几的大长腿迈开时簌簌带风,语气依然散漫:
“我家。”
“哈?”奈奈神经瞬间崩到了最紧,“为什么?”
“还利息。”
“不......”小姑娘脑海里开始回放亲哥处理过的n个刑事案件,冷汗直冒,“请、请解释清楚......否则我无法答应。”
甚尔的脚步一顿,回眸轻嗤:“你确定?”
“你总得告诉我目的吧?先声明,违反犯罪的事我不干。”奈奈也知道以伏黑甚尔的实力,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她还是坚持强调,“违背道德的事也也不可以。”
“麻烦。”黑发男人抻了抻手臂,雨水滴落在他发梢和衣襟上,把他本就紧身的薄衫浸润,凸显出极尽完美的肌肉线条,“你这种身上没几两肉、我随手就能弹飞的小东西,能让你干什么事?”
“......谁知道。”奈奈小声吐槽,“很多诱拐案里的大叔也是这么说的。”
甚尔歪了歪头,鹰隼般的青色锐眸眯了起来:“诱拐你?你很有钱吗?”
“啊?”
“我的工作对象都是富婆,出手阔绰,你呢......豆芽菜一样,身上也没油水可榨,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啊。”
被莫名贬损一通的奈奈深吸气,没有发火,而是冷静地怼了回去:
“甚尔先生这样过分的性格,就算有真心喜欢你的人,也肯定会错过的吧。”
就像昨天那个因为他陷入情伤,吸引了咒灵的女人。
伏黑甚尔:......
“像刺猬一样,总是用自己讨厌的东西刺伤对方,把别人推远......完全想象不到您会拥有家庭。”
“喂,小鬼,你在教我做事?”伏黑甚尔冷笑一声,三两步上前,把女孩单手抄起,轻松压制住了她的挣扎,“别废话了,抓紧我。”
奈奈还想反抗,可下一秒就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
不,是坐在一辆人肉飞机上,如同光速般向前跃进,四周一切景物都变得模糊。
“哇啊啊......”在这种极限速度下,她被迫舍弃了雨伞,转而死死地抱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拼命扯住她的购物袋们,“慢一点啊——”
抵达目的地时,奈奈被放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头晕眼花,彻底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yue......这里是哪?”她一边忍着恶心,一边环顾四周。
狭小阴暗的楼道,老旧泛灰的墙面,看起来像是廉租公寓。
“不是说了吗,我家。”
奈奈头都大了:“你带我回来做什么?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完全不熟啊。
“债主,”甚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奈奈,“和负债者的关系。”
“......”
男人说完,也再不搭理目光警惕的奈奈,径直走向一扇房门,一脚踹开。
“喂,钥匙呢?”奈奈看得捏了把冷汗,“这真的是你家?”
“忘了。”男人似乎连找钥匙都嫌烦,趿拉着拖鞋就往里走。
“家里的钥匙都能忘?”奈奈忍不住吐槽,但还是好奇地跟了上去。
房子里没什么稀奇的物件,甚至可以说相当凌乱,沙发上堆砌着杂物,桌面和地板看起来也蒙着灰,似乎很少打理。
不过奈奈还是看到了一点居住的气息。
茶几上,放着一副幼儿涂鸦,上面是一只灰色的大狗,还有两个小人。
奈奈把乱放的蜡笔收回笔盒,正好听见里面的房间里,踏踏踏跑出来了一只小海胆——
哦不对,小男孩。
几乎是第一眼,奈奈就看出对方跟伏黑甚尔的关系:
“这是你家的?”
正在从冰箱里翻找啤酒的甚尔“啊”了一声,然后懒懒地瞄了眼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小孩:
“嗯,我儿子。”
奈奈稍微有点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蹲下来跟小朋友挥手:
“你好,我是日车奈奈,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
小海胆却没有看她,而是扭头,紧紧地盯着他亲爹,嘴巴不愉快地抿紧:
“你怎么回来了?还带着别人......”
奈奈从他圆圆的脸颊上看出了浓浓的不满。
是对父亲占有欲很强的类型吗?
没等奈奈细想,就看见小朋友猛地一脚踢到了他父亲的大腿上,但因为体型差距过大,自己反而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你在表演新学的杂技吗,小鬼?”甚尔懒洋洋地哼笑,似乎对儿子“攻击”自己的行为浑不在意。
小海胆没有喊疼,冷漠地爬起,攥紧拳头:
“你消失那么久,津美纪的妈妈很生气。”
“家里的生活费也要花完了,账单根本没人管......”
奈奈愣住,忽然理解为什么小朋友不想跟自己打招呼。
原来是被甚尔这个当爸的连累了啊。
伏黑甚尔听到儿子抱怨也巍然不动,反而咔哒一声拧开啤酒盖,边走边跟奈奈说:
“以后每周来看他一次,把生活费给他,他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他,这就是你要付的利息了。”
奈奈嘴角抽搐:“甚尔先生,你是要请我当家庭教师兼保姆吗?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啊......对对,不愧是文化人,形容得很到位。”甚尔把沙发上的杂物一推,大大咧咧地一坐,靠在沙发背上,面上带着无所谓的表情。
“够了,我才不需要保姆,也不要家庭教师!”被无视的小不点爆发了,跑到他爹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这个混蛋,可恶......为什么好几个月都不来看我和津美纪——”
“到底是怎么回事?”被父母疼爱的奈奈有点见不得这种家庭伦理剧,“甚尔先生,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呃......嘛......可能吧。”伏黑甚尔晃了晃腿,任由小孩子的拳头在他身上发泄,“反正这家伙以后给你带,大概两年......或者三年,后面会有其他人来接他的。”
日车奈奈呼吸凝滞,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甚尔:
“那你呢?”
“什么意思?”
“你这个父亲又打算做什么呢?”奈奈几乎要被气笑了,“不负责任地走开,就像这孩子说的那样,几个月都不管?”
“这关你什么事?”伏黑甚尔是无法理解奈奈的反应的。
“虽然您救过我,但是——您这种人,果然无法令我尊敬。”奈奈站了起来,面色冷凝地说完,“两百万我会尽快还你的,这种利息恕我拒绝。”
“喂,小丫头......”
“我先离开了。”奈奈抄起自己的袋子,咬紧嘴唇,气冲冲地往外走。
伏黑甚尔彻底玷污了“父亲”这个词在她心中的形象。
不是这样的。
天底下不应该存在这种“父亲”。
如果生下一个孩子,不管不顾,不养不教,就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日车奈奈无法接受自己和这种人渣有交集。
“应该可以算遗弃罪了吧......我要联系哥哥才行,有这样的父亲,那孩子迟早会死的......”奈奈焦急地在心里盘算着,恨不得把伏黑甚尔立刻扭送到公安部门。
屋子里,伏黑父子俩面面相觑。
伏黑小朋友似乎对奈奈有所改观:
“我还以为又是你找来气津美纪妈妈的女人。”
“就那种蠢货?”甚尔冷笑一声,径直起身,往房门外走去。
但还没跨出门槛,甚尔就感觉自己的裤腿被儿子扯住。
“别杀人。”小海胆认真地说道。
他年纪虽小,但也知道亲爹常年不回家,多半是亡命之徒。
那个女生看起来是个好人,不应该被他爸这种人渣迁怒。
伏黑甚尔:......
自己在儿子眼里是什么形象?
算了,无所谓。
先把更麻烦的那个搞定。
等房门一关,小海胆放不下心,悄悄跑到阳台上往下看。
只见他的人渣老父亲拦住了女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紧接着蓝光大盛——
“净化!”
那女生双手交叉,就像在喊咒语的女巫,把他爸爸“哐”地一下放倒了。
伏黑惠小盆友目瞪口呆。
然后......他下意识地鼓了鼓掌。
这个姐姐好厉害,居然会魔法欸。
他也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