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灵至少二级以上,已经超过我们的能力范围,我们也没办法对付。”
“好吧,我会上报并联系二级或者一级术师的。但在此之前,请你们打听一下村子里的传闻。”藤田监督叹气。
“可是......”
“拜托了。”
尽管知道奈奈他们没有义务出手,辅助监督出于私心,还是想留下他们。
毕竟他自己只是咒力稀薄的窗,调查上级咒灵的难度极大。
有咒术师在就好一些,他们的感官更敏锐。
而且一年级的新生比较单纯,面皮薄,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奈奈确实犹豫了。
辅助监督突然轻咳一声,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温泉旅馆的女孩……我去问过了,她承认自己借山鬼的传说招揽游客,但对咒灵一无所知。因此,你们不放帐的事没有引起严重的后果,我不会记入报告的......"
“哇。”奈奈惊讶地盯着他,“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辅助监督擦了擦额角的汗:“......特殊情况嘛。”
“不必麻烦,”七海却径直插话,打断了对方,“按实际情况上报,我们自己会跟夜蛾老师解释的。”
奈奈和灰原都蒙了,不明白七海的语气为什么这么尖锐。
金发少年却冷静地盯着藤田:
“调查新咒灵的事,你不用指望我们三个四级咒术师。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立刻回去。”
奈奈顿时醒悟。
藤田先生刚才是想用小小的人情收买他们留下来当苦力吧?
辅助监督小心思被识破,尬笑了两声:“那好吧......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寒暄几句之后,他迅速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对方消失,三人组的气氛才重新恢复正常。
奈奈靠在沙发上,歪着头抱怨道:
“大人的套路可真狡猾,这么危险的任务也想让我们参与......”
“如果我们是二级术师,帮忙也就算了。”灰原捏着下颌,假装思考,“但根本不是我们能处理的级别欸......”
“所以我拒绝了。”七海把玩着咒具包的拉链,语气冷淡,“你们两个也长点心,别总是稀里糊涂就答应别人的请求。”
“知道了,七海妈妈~”奈奈拖长了尾音。
“这不是有娜娜明在嘛!”灰原也嬉笑着附和道。
“你们两个——”七海额角青筋迸起。
众人打闹了一会儿,奈奈才想起今晚咒灵事件的起因:
“那个卖山神御守的女孩,绝对有问题。”
“但她身上没有咒力残秽,”灰原双手抵着下巴,眉峰皱成小丘,“藤田先生也说她不知情。”
“要不,我们再去查一下她?”奈奈提议。
“没必要,”七海忽然截断话头,“不管她跟真正的咒灵有什么联系,此时接触都太过危险。”他目光扫过奈奈,“尤其是你,当心点。”
“欸?”
“日车,你想一下,咒灵都能变成你的样子了,”灰原敲了敲她的脑壳,小声恐吓,“说明你早就被它盯上了。”
“那只是因为我照了镜子吧?”奈奈裹紧了外套,语气坚决,“大不了我今晚不睡了,看那家伙还敢不敢现身。”
“哇,胆子不小哦!”灰原笑着挤进双人沙发,温热的少年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要不要我和七海陪你?”
“不用!”奈奈推了推对方,却在触碰到他坚实的肌肉时稍感安心,“如果它来找我的话,你们还是赶紧跑——”
“哈?”灰原差点从沙发里弹起来,“哪有咒术师会丢下自己的同伴啊......”
七海用咒具敲了敲沙发扶手:“日车,别乱开玩笑。”
奈奈望着灯光下两个可靠的同期,忍不住漾起唇角,语气也轻快起来:
“放心,我明白。假如真的要下地狱的话,我会记得拉上你们一起的~”
“哇啊啊啊,完了,”灰原夸张地搓着手臂,“这种话真的很像在立flag欸......”
七海鼻腔泄出一声哼笑,低头把钝刀上的绷带缠得更紧:“地狱应该也不欢迎笨蛋吧。”
“娜娜明,说谁笨呢?”奈奈用脚尖轻踢他的小腿肚。
七海用绷带卷反敲她的膝盖:“谁接话就是说谁。”
“毒舌男——”
“嘻嘻,日车,被戳中痛处啦!”
“灰原你还笑!他明明也在骂你欸!”
月光微凉,酒店大厅的枝形吊灯垂落着暖橘色的光晕,少男少女们笑闹的声音溶化在薄雾里,驱散了整晚的寒意。
*
次日一早。
三人拖着行李箱走向观光巴士站,晨雾里却杵着块歪歪斜斜的手写告示牌:「因山雾太大,停运至14:00」
灰原摩挲着下巴:“哇,这么巧。”
“巧合一多,就不是巧合了。”七海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奈奈垂着乌青的眼睑,昏昏欲睡,肩膀却突然被拍了一下——
“日车,那枚镜片还带着吗?”七海问她。
“......带了,但是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奈奈揉了揉眼,嗓音带着黏糊的倦意,“害我不敢睡,硬撑了一晚上。”
“你现在拿出来看看,说不定那只咒灵又跑回来了呢。”灰原探了探头。
奈奈从兜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展开后,用两指拈起镜片:“咦......”
“怎么了?”
“里面的东西变了!”奈奈用力地擦了擦眼,嘴巴张大。
男生们一左一右地凑近,目光聚焦在她的掌心。
只见镜面中,呈现的并非现实世界的倒影,而是氤氲着青灰雾气的神社轮廓。
它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开裂的暗红色门扉上蛛网密布,檐角下还悬着半段破旧的注连绳,四周荒草蔓生,葱木虬结。
“好难受......”奈奈的术式对负面能量非常敏感,哪怕隔着镜子,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稠恶意。
灰原按了按她颤抖的肩膀,和七海短暂对视,语气戒备:
“那里面肯定有东西吧?”
“嗯,”七海的神情就像结冰的湖面般森冷,“不确定是咒物还是咒灵......但被供奉过的东西,一般会更危险。”
下一秒,镜片中的画面骤然扭曲。
神社前风化严重的狛犬石雕旁,出现了一个令奈奈等人无比眼熟的身影——
齐耳短发,茜色浴衣,面容清秀的女孩,正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奈奈他们昨晚看到的御守。
她站在神社前,对着门缝中的某种存在细语,甜腻的声线裹着蜜糖般的颤音:
“穗,你看......我昨天卖出了137份山神御守哦。”
“每一份御守里都包裹着你的镜屑,这样你就能投影过去,吸收更多的恐惧了。”
“现在吃饱了吗?还需要更多吗?”
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齐齐地震。
“果然,这个镜子......”
“是咒灵的媒介!”七海忽然意识到什么,劈手想打落那枚镜片,“日车,松手!"
但已经太迟。
奈奈手中的镜片,已经陡然浮现出了一张血红的、狞笑的大脸。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
一张血肉翻卷的面孔挤满整个镜片,黏稠咒力如沥青滴落,奈奈每个毛孔都在渗出寒意。
可怕!
可怕可怕好可怕!
镜片似乎产生了一股庞大的吸力,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七海的咒力如同燃烧的冷焰,灰原的指节捏出爆响,但因为奈奈的手掌与镜片黏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攻击的落点。
“可恶......”灰原从牙缝中挤出低吼,伸手想掰开奈奈手心里的镜片,却被猛地躲开,“日车,你在干嘛?!”
“你......你别碰,会被它吸住——”奈奈艰难开口,她体内的咒力正在被镜片源源不断地吸收,转化为咒灵冲破屏障的力量。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
只要对方从镜子里出来,那份恐怖的咒力会将在场所有人都碾碎!
七海此时已经飞快地抽出了包里的咒具,刀刃悬在少女腕上三寸,眉眼冷戾——
“日车......”
得尽快斩断这只手,才能救她。
可没有反转术式治疗的话......
七海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做出决断,但看到女孩浑身发颤,一边对抗着手中镜片,一边催他们快跑的表情时,刀具就好像锈在了半空中,怎么都无法落下。
正当三人僵持时,镜片那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尖叫:
“穗,你在哪——镜子里的封印又开始松动了!”
原本癫狂大笑的咒灵忽然一顿,即将要冲出镜面的咒力瞬时如同退潮般散去。
奈奈趁机旋身猛甩,镜片沾着血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灌木丛里。
下一秒,她跌坐在地上,头顶沁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
“呼哈......呼哈......”
刚才那种近在咫尺的濒死感......
真的是二级咒灵吗?
还是一级?
“走!”灰原和七海如临大赦,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奔逃。
三人仿佛又回到了刚开学时,应付那只准二级咒灵的险况。
但当时还有夜蛾保驾护航。
而现在......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奈奈紧咬下唇,用疼痛压制恐惧,在颠簸中将咒力注入手腕上的咒具:
“放、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跑。”
在手镯咒具的加持下,她的速度会得到极大的增幅。
灰原和七海也没有客气,立即松手,毕竟几个月培养出来的默契无需多言。
从巴士站往外跑,山路几乎被灰白的浓雾吞没。
唯一没有那么多雾气的地方,只有温泉村。
三人被迫折返原路。
但刚才那道强烈到令人战栗的咒力,已经让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绝对不是自己应该对付的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