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的眸子暗淡下去,面上难掩的失落:“在我小的时候,我娘亲会唱这首歌哄我睡觉,我以为那是只有我娘才会的,没想到……”
嘉宁并不会去嫉妒什么,只是她又想起自己的娘亲,她童年的欢乐时光是那样短暂,所有的回忆都渐渐模糊,只留下这首儿歌的曲调。
“你能教我唱吗?”
“当然可以啦!”岳淑华察觉到嘉宁刚才的失落,话语间多了些温柔,轻轻哼唱起歌谣。
发髻已梳好,最后将金簪插入,岳淑华将铜镜拿到嘉宁面前,镜中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瞧瞧可还满意?这簪子可真好看,宫里的东西就是精美!”
“倒不是宫里的东西!”嘉宁急着辩解,话脱口而出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这个金簪其实是旁人赠与我的!”
嘉宁说着说着低下头去,面上已经多了几分羞红。
岳淑华心中已是明白一二,这金簪怕是郡主心上人所赠,便打趣她道:“这金簪除了束发还有旁的妙用,只是提起来就省了胭脂钱,瞧宁儿妹妹这张脸红扑扑的,就是用我的胭脂也花不到这种地步。送礼的人可真是送到宁儿妹妹心坎里了。”
“啊呀!”嘉宁臊得慌,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捂住脸,“你莫要打趣我!”
“不知道是哪家公子有这样好的福气!”
“我只和你说,他是沈大人的公子沈让。我与他第一次见面,他就救了我。他骑马射箭的样子真的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且他还勤奋好学,在尚书房里名列前茅。沈公子人品还很好……”
“好啦好啦,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啦!只是宁儿妹妹身份特殊,婚事可不能自己做主。”
嘉宁越说越激动,夸起沈让滔滔不绝,列举沈让的优点宛如天上的繁星一样多,岳淑华不得不提醒她几句。
嘉宁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幽幽问起岳淑华:“华姐姐与陆公子怎么办,哪日的绣球被我接到了。那日,我是想让皇爷爷为你们赐婚,华姐姐为何不提。”
“我与陆公子虽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是岳家布坊是父亲半生心血,也是我岳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孰轻孰重在我心中有数!”
“安身立命之根本吗?”
嘉宁小声喃喃道,那宋家的根本便是整个临月的黎民百姓。
嘉宁从来没有把自己与整个天下所联系起来,直到她天生吉兆这件事情被她知道。
这件事说来也是好笑,为什么嘉宁吉兆之事在京城几乎无人知晓,却会在江南地区这么出名,都要归功于她的好舅舅,也就是三王妃沈若初的哥哥。
当时沈若初任然与哥哥保持着书信往来,嘉宁出生时的吉兆更是被她当做一件趣事写进信里,便宜舅舅并没有因为嘉宁是女孩而觉得吉兆是个玩笑话,反而很重视。
当时江南商行里,便宜舅舅几乎是横着走,将吉兆之事挂在口头,见谁都要说上几句。岳颂清在商行内自然也是知道的。
嘉宁与便宜舅舅的相遇就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嘉宁开始思考起自己身为临月郡主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只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为什么她可以进尚书房读书,为什么可以坐船下江南,皇爷爷对她的宠爱有加都是因为她天生吉兆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其他郡主只能躲在深闺里,即使拥有天下女子中最高的身份也不得不读女戒学女工,等到及笄之年择吉日配良婿。
“宁儿妹妹,不要多想。你身份尊贵,又备受皇上疼爱,沈公子真如你所说那般优秀,自古才子配佳人,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岳淑华还在担心嘉宁因为自己的话多想,好言安慰。
“嗯,我知道的。可是我不知他的心意,他是否也中意我呢?”
“如果不是,他怎会赠予郡主金簪呢!”
“罢了,不聊这些了,你带我四处逛逛吧,明日或者后日我便要回京了。”
嘉宁与岳淑华这一日里玩的尽兴,集市也逛过,寺庙也拜过,直到日暮两人才分离。
又过了一日,踏上返京的行程。
嘉宁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的眸子里映出越来越渺小的青砖绿瓦,似有留恋与不舍。
娘亲睡前故事里的江南水乡具象化在她的面前又渐渐远去,嘉宁来过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只有这样温馨的城才能养出母亲那样温柔似水却又坚毅的女子。
不知不觉中,三皇子来到她的身边,与她同样眺望远去的惠州。
“爹爹,你见到娘亲的第一面就爱上她了吗?”
嘉宁已经明白阮仓的故事其实讲的就是江南第一美人沈若初与三皇子宋明志。
“是的!”三皇子语气中带着对往昔的追忆与怀念。
“那娘亲也在那时爱上了你吗?”
“是的!”
嘉宁微微颔首,身处逆境,像娘亲那种性子应该会很害怕吧,突然有个英俊公子拔剑相救,很好,英雄救美的桥段。
那自己被困狼群,爱上沈让也很正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