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随意扔在一旁的书包,深蓝色的表面蹭满了灰、青苔和酒的混合物。再近点,是两个人,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和瘦瘦小小的男高中生,一上一下。他们就像墨水打翻在白纸上,黑色污染纯白。
惨白色的月光透过窄窄的高墙,打在中年男人散乱的白衬衫上。大手握住了小手,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发不出一点声音。惊恐、无助、麻木,林升从未在别人眼中读出如此多的情绪。
呻吟声彼此起伏,既是“胜者”的独白,更是无数影子的哀鸣。声浪中,林升察觉了愤怒,他头一次因为别人,诞生了怒火。
“去死啊!滚开!”大步冲上前,平生第一次抓住衣领,用尽全力挥舞拳头,任拳面重重击打中年男子的脸皮。
一下,两下,男子显然被打懵了,又或者,已经昏死了。青年全力攻击的力度很恐怖,他脸上的狰狞也很恐怖,以至于正在扶起王成材的钟时越都有些愣愣的看向他,脸上一贯的轻浮少了许多。
“差不多了,再打这人就死了。”钟时越轻声提醒。
林升置若罔闻,再抬手时,却提不起一点力气,轻飘飘的,落回身侧。
沉默。
林升说不出话,中年男子气息若有若无,钟时越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回家。”
摆脱束缚,王成材起身,呢喃的话语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捡回书包,拍拍衣服,男生走在回家路上的背影孤寂又冷清。
“就这么,回去了?”林升有些不可置信。
“跟上吧。”钟时越揉揉脸,想露出一个笑容,可尝试半天,只有僵硬的皮笑肉不笑。
王成材走的小巷没有弯弯绕绕,到达破旧的居民楼下也不过五六分钟。上楼,敲门,等待。王成材好似看不到林升两人,麻木的站在家门前。
“吱呀——”防盗门被推开,人未见,声先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嗯?是不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夜不归宿了?”
王成材低着头,没有说话,“还不赶紧进来!作业写完了没,马上就要月考了,天天这样……”
门在两人面前重重关上,刚刚毕业的林升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只感觉喘不过气。这,就是王成材心心念念的家吗?这样的家……
“王成材……可真是成材啊。”钟时越感慨万千。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所以,望成材,王成材,是吗?
林升在心底咀嚼,一时拿不准,送王成材回家,真的是噩梦破解之法吗?让一个孩子,回到窒息的家庭,难道,不是开始了一个新的噩梦吗?
回想起一路来校园、小巷的种种,林升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