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线是吐信子的毒蛇,钢铁是摇摇欲塌的废墟,每一名工作人员都扬起夸张的笑脸,把游客驱赶进吃人的黑洞。跳楼机成了打桩机,大摆锤成了喷人大炮,到处都是死者的血肉,每走一步都是踏在亡者的躯体。
要离开这,去其他地方。理智在他脑海里瑟瑟发抖的劝诫,可两条腿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一个劲往游乐园深处走。嘴和手一刻不停的帮腿打补丁,把妻儿死死拽住,不让他们靠近收割死亡的游乐项目。
妻儿都直愣愣的看着周启旺,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个自己的至亲此时疯疯癫癫的,就像得了被害妄想症,跳着叫着远离一切。明明刚开始还好好的,怎么走着走着就疯了呢?
妻儿没有说话,周围的路人也视而不见,周启旺似乎成了整个世界的主角,只是没有一个观众。
眼前妻儿的脸逐渐变得模糊,周启旺看着他们,忘了自己还在噩梦,忘了他们只是npc,伸出手,想把所有人揽进自己怀里。妻子疑惑把额头贴上自己的额头,嘴里嘟囔着怀疑自己发烧的语句。已经高二的儿子扭开脸,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和无语。
周启旺把人揽的更紧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见到自己家人了,所以对这次见面无比珍惜。可为什么见不到了呢?
男人咧着嘴想,好像想不起来,又好像可以。他拨开遮住记忆的轻纱,看到了遍地噩梦的“释梦”。
恶意披着黑衣扑向男人,拼命的要把他拉下地狱。男人迟钝的低头,任由腿脚被黑暗污染,只因他还记得,怀里抱着的家人。
可怀里空荡荡,他所抱住的,只是用绝望填充的死亡。
……
“啊啊啊——!”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不绝于耳。周启旺偏头,无神的双眼捕捉到断裂的大摆锤。现场已经血肉模煳,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尸体和家人们的一起,躺的整整齐齐。
死了?
没有解脱的快感,反倒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空虚感涌入全身。这一刻,周启旺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想起自己先前走火入魔般的执拗,心不禁被恐惧攥住。
这个噩梦,会放大玩家的情绪,让他们深陷于此,然后,一步步走向死亡!
可惜,周启旺再也没有传递这个信息的机会了。他没有死,却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周围场景回溯到出发前的客厅,沙发上坐着新的玩家,周启旺被塞进了小儿子的身体。
动不了,说不了话,连眼神都无法操纵,他能做的,就是以第一视角,一遍遍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