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丁羽恺没入大儿子体内,下一场角色扮演开始了。林升看着周围熟悉的客厅,有点懵,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搞清楚这个噩梦要做什么。正欲起身,手上报纸吸引了男孩注意力。第一次看到这份报纸时,上面还只有三份报道,可这次,是九份。
数量上的变化让他意识到了什么,抱着做语文阅读的认真心态,林升重新坐下,一字一句的阅读。九份报道,每一份都在报道死亡。其中一份过山车脱轨的报道格外眼熟,看着上面的照片,还有照片里熟悉的尸体,林升终于明白了。
他先前从未把报道往玩家的死亡上去联想,因为这么多次死亡,该多疼啊。可现在,事实已经被揭露,他可以确定,上面的每一次死亡,都是玩家们失败的象征。报纸上剩下的空白只能放的下三份报道,林升不傻,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了。
心情五味杂全,林升头一次发现,死亡离他如此之近。放下报纸,走向卧室,林升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什么。只是想着顺其自然,就算死了,也就死了吧。
嗯,死最好还是别。要是自己死了,爸妈会很伤心的。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去死了,那就是在糟蹋他们给予我的生命,是种浪费,是自私的行为。所以,不能随便死,至少要挣扎一下才行。
往日现实里的心里话不断聚积,带来的消极情绪却诡异的形成了平衡。林升没有什么想要的,但他不想让父母伤心,这一点,噩梦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替换的思想。
轻车熟路的用汽车损坏做了借口,一家四口再次坐上了通往游乐园的网约车。车上,林升很安静。他本是眯着眼闭目养神,不知何时,却睡着了。
……
梦里,他还是那个高三的学生,早六晚十,课上忍不住的瞌睡。成绩算不上好看,每次排名下来,他和父母总是心照不宣,一个假装没有考试,一个假装不知道有考试。
有时,林升洗完澡准备睡了,路过父母房间,听到里面还有窸窸窣窣的话语声。不需要仔细听,他甚至能想象出父亲滑动手机上成绩条唉声叹气的场景。表面上,父母总说不会给他带来太大压力,林升自己也不会生成多大的压力。可偶尔父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欲言又止,却仅仅揪住少年的心。
很奇怪吧,他很矛盾。有时候,他大大咧咧的,钝感力超绝,什么不好的情绪都能转瞬即逝。有时候,他就像女孩子一样,心里有个小本子记录着别人的一言一行,大半夜缩在被子里反复哭泣。
他会对自己无力,重复父母无意中脱口而出的气话,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他甚至会反反复复的贬低、辱骂自己,靠着给自己贴上混账、懒货之类的标签来麻痹心灵。
他总认为自己是压力绝缘体,哪怕高考在即,依旧心底生不出涟漪。可半夜里无声的哭泣,和不时暴躁的脾气,却清晰的诉说少年无处发泄的情绪。
梦里,一切都那么真实。林升看到了上课时昏昏欲睡的自己,为了清醒一点,愤怒的用圆规把手臂划破。至今,那些伤疤和手背上的圆斑都无人知晓。林升看到了临近期末时,自己与同学爆发的争执以及争执后的推揉。两个男生险些打起来的闹剧,在班级里连个泡都没有掀起。
……
这是梦吗?林升惊醒,摸到了脸颊冰凉的液体。
这是他的青春,也是噩梦攻击他情感的切入口。
“老公,到了。”妻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拉回了林升因做梦而飘忽的心。不动声色抹去眼角泪痕,林升推门下车,仿佛无事发生。
其实林升是幸运的,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也从未背上过不属于他的负担,没有对幸福家庭的执念。所以噩梦对他情感上的影响很小,几乎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