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梁是个警察,至少在进入“释梦”、拥有编号XS1042前是。作为一名还没有被现实磨灭理想,有着一腔热血的年轻警察,每次噩梦谭梁都会被责任心驱使着去救下他所能救下的每一个人。他就像黑夜里的光,为走投无路的玩家提供希望。虽然那些被救下来的人不会知道,身为救人者,谭梁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敢保证。
身边聚集了三四名幸存下来的玩家,谭梁承载着莫大压力探索迷宫。手里拉着一个孩子的小手,六岁的年纪,被迫成了“释梦”的玩家。孩子是第二次进入噩梦,第一次他遇到了好心人,牺牲生命换来了幼童的存活。所以哪怕是第二次进入噩梦,孩子依然懵懂不知所措。
跟在谭梁身后脸色苍白的壮汉是名老玩家,已经快被十几个噩梦经历逼疯的老玩家。他结实的肌肉此刻无法为他提供安全感,踩下的每一步脚步都有些虚幻飘忽。
壮汉后边是个戴眼镜的青年,他与另一名年轻女性贴在一起,好像是对情侣。“释梦”里很少会碰到现实中认识的人,所有这种有感情链接的人,大多是噩梦里认识的,虽然谭梁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在生死关头谈恋爱就是。
小心翼翼走在迷宫里,谭梁不敢马虎,放松警惕的代价就是半小时前失去一名同伴。谭梁怕,怕下一次,会死的人更多,怕自己护不住所有人,使警徽蒙灰。
“警察叔叔,我们还要走多久啊。我好累,走不动了。”孩子稚嫩的童音插入谭梁紧张的心境,他低下头,看看孩子。孩子两眼汪汪,确实是累了,谭梁心中不忍,一瞬间忘记死亡的压迫。
“那我们休息一会,好不好?”他避重就轻的绕开孩子第一个问题,只留下休息这个选项。
“好。”孩子软糯糯的回答,小脸瞬间绽开了花,也不嫌脏,直接屁股一蹲坐下了。谭梁笑笑,其他三个玩家也没反对,都各自找个地方坐下。他们其实不在乎走还是坐,反正无论选哪个都看不见出路,那还不如选个舒服点的。
孩子坐下后没一会手就不老实起来,谭梁身前的大吊牌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六岁的年龄还没进入学校,吊牌上蚯蚓般的小字对他来说就是天书,但孩子好奇,谭梁就宠溺的给他念。
“合格证,品名……”念两句,孩子注意力早不在字上,只顾着拨弄。谭梁无奈笑笑,把拉链拉低点让孩子玩。旁边,壮汉正在发呆,脑袋倚着墙,眼里没光。小情侣倒是还有激情,卿卿我我的说情话。没有人主动搭理谭梁,他虽然一路领着众人,却也和陌生人并无两样。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谭梁一直紧绷的心缓缓松了松,他看看安静的走廊,困意不自觉占据大脑。
眯一会,就眯一小会,应该不会有事。想着,他闭上眼,垂头。
没有做梦,他甚至感觉自己没有睡着,闭上眼的下一秒就又被叫醒。茫然的与壮汉恐惧的眼神对视,谭梁视线移向走廊尽头,那里一抹黑影是无比刺眼。
跑!快跑!谭梁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喊的。他下意识抄起怀里安静的孩子,转身就要跑。壮汉已经窜出了三米远,小情侣更是早就不见所踪。本着一定要带着孩子一起活下来的想法,谭梁就干脆抱着孩子狂奔。
反正他是警察,体力要比一般人好。反正他是警察,有那个善心和责任心。反正他是警察,死在保护民众的路上是理所当然。
是吗?
谭梁感觉小腹一痛,奔跑中的脚步顿时停止,整个人刹不住力狠狠跌倒,膝盖上的巨痛一下让他聚不了力。第一想法是护住怀里孩子别摔着,可手伸过去才后知后觉发现人的缺席。抬头,孩子不知何时已从地上爬起,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没有他先前展现的那般淳朴、可爱,反而满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欣喜。
什么?警察朦胧间意识到小腹处的疼痛从何而来,他不敢去想,不能相信,更说服不了自己。起身是他的第一要务,警察努力撑起半个身子,目送孩子消失在拐角处的同时,衣服后领被巨力揪起。
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先前为了方便被玩弄而特意拉低的吊牌被无声剪断。警察没有留下遗言,或许他空空的脑子里没有想出任何话,或许他已经绝望无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