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林疏似乎觉得打字过于慢,发了个长语音过来:【事物是要辩证去看待的,任何道德评价都是特定视角的截取和固化。人事物,笼统的去论它们的好坏善恶都太过单一,与其讨论它们的好坏黑白,倒不如说,它们都是共生的关系,失去任何一方,价值坐标系都会坍塌,不过是在个人如何去看待。】
“……”林疏那嗓音像是从实验室的玻璃器皿里滤过一道,剔去了尖亮气。裴喆听了个开头从耳朵过了一道就再听不进去了。被那一席话化作绸带一匝匝裹上了眼皮,没被知识洗礼反而被困意席卷了。
她佯装受教,回道:
【嗯嗯,是这样的没错。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林疏姐,你先睡吧。】
互相道完晚安,裴喆心想是再支撑不下去了,打定了主意要睡觉,谁料还是高估了自己,刚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又在泼翻了的砚台一般的夜中睁开眼。
“我就看一眼时间,我又不干嘛。”她心想。
拿起手机就肌肉记忆一般点进视频软件了,刚才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半点想不起来。深更半夜被沙雕视频哄得乐的不行,又不敢笑出动静,把被窝拱得跟发酵的棉团似的,隐忍的笑意噼里啪啦地全燎在肺叶上,像是在演一出哑剧。
等冷静下来不再笑了,她脑子也逐渐混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无声播放着什么,人却像是昏死过去沉沉睡了。
又一周周末,裴喆正百无聊赖的在寝室里躺着,学生会纪检部查寝的人来了,挨个名字念过去,都有人搭腔,却在叫到夏珍珠的时候没有人回应。
寝室里都互相看了眼,裴喆找寝室里那个和夏珍珠平时走得近的三号床铺的女生问道:“她是不是延长请假时间了?今晚不回来了。”夏珍珠这周五就请假回家了,按照时间也该回来了。
查寝的女生插话道:“请假的话,假条方便发一下吗?”
“我不知道啊,她没给我发消息。”三号床铺的女生摇摇头,显然是一脸的状况外。
“你俩平时不是吃喝拉撒睡干什么都在一块儿吗,好得跟那比目鱼似的,她请不请假还能不给你说?”上铺的舍友嬉皮笑脸说道。
“关系好人家也不能什么都跟我报备吧,我们大家都是独立的人格好吧。”三号床铺丢了个‘宠溺’的白眼过去,“平时在学校都粘的够久了,人家回家享受自己的时间我还能再没眼力见的骚扰她,那我还是人吗?哎,你不会是嫉妒吧,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要不给你也来享受享受姐姐的荣宠?”
“滚啊。”上铺闭眼拒绝了对方的调戏,“人家查寝的同学还搁门口等着呢,你赶紧给打个电话问问啊,真要没请假还回不来人家就得记旷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那一通电话正要拨过去就立刻被寝室里的班长叫停了:“哎哎哎,不用打了,她的假条给我发过来了。”
给来查寝的人拍了假条关上门,班长李甜面色凝重:“夏珍珠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啊?这么久!她生什么病了?”诧异声顿时充斥了整个宿舍。
“嘘嘘嘘——”李甜急忙示意噤声,“小点声儿,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要去医院看看她吗,班主任说她现在在惠立医院接受治疗。”
“那肯定要去看看的啊,什么病一请请一个月的假,那得老严重了吧,但是这周五还好好的啊,这才两天。”
“嗯,刚好明天上午没课。”裴喆看了眼课表。
“她不会是胃病犯了吧,平常吃饭就跟那小鸡啄米似的,就这也就中午吃,上午下午都干饿着,她又没有厌食症,说她减肥她也死不承认,但是她那个小身板也真的没什么减肥的必要。”
“有可能哎……”
“哎,我真希望她是打着生病的旗号出去旅游去了。”三号床悻悻说道。
李甜叹了口气:“行了,大家都睡吧,别瞎猜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裴喆平常熬夜睡得比其她几个舍友晚,但这晚上却是难得的没听到震天响的呼噜声和磨牙声,安静的有点心照不宣。
·
翌日一大清早寝室七个人就打车到了惠立医院,晕头转向地在医院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大半天才找到夏珍珠的病房,真站在房门口了却没人敢第一个进去。
七个人像是在演默剧,面面相觑又半点声响都不发出来,干脆趴在房门玻璃上往里面瞧,形象猥琐地很生动。
往里探去,病床边坐着两位中年夫妻,正是夏珍珠的父母。在裴喆的印象里,她的父母对这位独生女是很宠爱的,因为是在本地上的大学,每隔一两周他们都要大拎小提着几大袋零食过来,顺带着连寝室里这几位舍友都沾了不少好处,所以即使此时两人没正脸面对着她们,几个人根据大致的身形也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