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场面，一向能在学术会议上舌战群儒侃侃而谈的林疏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她下意识看了眼沈洄昀的脸色，无论如何却也说不出童言无忌这样的话，毕竟此时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裴喆确实年纪也不小了，林疏平时和她接触也很少拿她当小孩子看待。

只是，以她对裴喆的印象，这并不是个这样的环境下说出这种话的人啊，怎么说，反而有些像是故意的。

或许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情商就是能像弹簧那样收缩自如不受控制，从珠穆朗玛峰跌落到马里亚纳海沟，没关系，触底总会反弹的。林疏这样安慰自己。

她喝了口白开水压了压惊，向裴喆解释道：“嗯，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林疏对沈洄昀的这个习惯已经如同像她自己吃饭的时候放香菜一样习以为常了，从小父亲离世，她几乎去哪里都带着这个人偶，将它作为情感寄托全部亲情的载体。

“实在对不起，我可能今天出门的时候有点把右脑落在家里了。”裴喆捂脸。

“情商的本质是全脑整合，没办法简单归因于单一脑半球，而是需要全脑网络协同运作，我想你应该是把整个脑子都落在家里了。”沈洄昀无情回击。

“……”裴喆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可能是营销号看多了。”

“嗯，可以多看看书，你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可以多多请教我们人美心善的林组长，她应该不会嫌你麻烦的。”这个沈洄昀倒是半点不客气。

想必是刚才的反应属实有点戳中她的忌讳了，裴喆心想。不过没关系，她从来不和聪明人一般见识，自打和林疏相处以后，在这方面她越来越能想得开了。

“你别在这道德绑架林疏姐啊，你都不愿意被我麻烦林疏姐凭什么就要因为一句你的人美心善就买单啊，常言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裴喆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回答，她很多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在穷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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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喆跟林疏的脸相其实同属一挂的，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都会显得凌厉疏离，攻击性会比较强，站在人群里也是能很快和周围人割离的存在，但两人的气质又都直观的不同。

林疏昂扬自律，目标明确，她精致却也不过度奢靡，一件奢侈品牌的Harris tweed羊毛大衣虽然价格不菲，却也能穿好几年，就像现在，那件大衣还干干净净穿在她的身上。

低迷的时候有，但不多，疏离感也只是针对初次相处时。一旦熟悉，刨去工作的时刻，私下里是会展现出自己比较活络调皮的一面，譬如有次团建时把移液枪当水枪用来偷袭师妹，被抓了个现行上缴了作案工具，她也只是在那里抱着墙抿嘴偷笑，大家却也乐意宠着她。

而裴喆这个人，能叉着腰绝对不会规规矩矩站着，能大咧咧躺着就不坐着。二十年了没怎么穿过裙子和鲜艳的颜色，曾经也是一头长发，后来因为长发洗起来太麻烦一气之下直接去剪成微分碎盖了，就这样发现新大陆，竟然觉得短发留起来还挺爽，一长就换着花样剪。

她很多时候都过于慵懒随性，时常会有一种年纪轻轻就七老八十的加辈感，死气太盛，一旦遇到自己同类的人就像死鱼遇上了氧气，而遇到林疏那样的人就像遇到了水。

曾经有个表哥见到她时，说感觉她一点也不快乐，告诉她其实还是太穷惹的祸。

裴喆虽内心暴击但深有同感，痛定思痛死不悔改。

按正常的逻辑来讲，她们两个几乎没有相遇坐在一起说话的可能。

“对啊，人美虽然直观，谁告诉你我就心善呢。”林疏勾着唇笑。“我也从来没标榜过自己有多心地善良，希望沈监察也别给我加太多滤镜了。”

“你也太坏了林疏姐，”裴喆慵懒地靠着椅背，手搭上林疏的胳膊，眯着眼笑，“但是我喜欢。”

“知道你喜欢。”林疏回眸朝她眨眼。

“……”

从沈洄昀的视角去看，对面的两人简直就是沆瀣一气，半点颜面都不给自己留了，虽然她也不在意这些。

“伶牙俐齿。”沈洄昀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她敛眸笑着说道，“林疏，或许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本身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

裴喆凑近林疏捂着嘴说悄悄话：“这个沈监察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反派语言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她就这样，习惯就好了。”林疏面不改色，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们说悄悄话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沈洄昀抿嘴。

“……”裴喆恹恹坐端正。

“你实在不想听的话可以走，刚好这顿饭还没开始。”裴喆很善意地提醒，“对了，记得付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