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喆喜欢听她的嗓音。她并不尖锐的声音大多数时候带给人平静,节奏缓慢,像是娓娓道来讲述某个故事,即便很多时候裴喆都觉得是个略显枯燥的故事,内容并不吸引裴喆,但她依旧很享受。
林疏也永远是那样的腔调和节奏,好似并不担心会因此而丧失听众的耐心,也不担心被打断。
语音的大致内容就是她们三个跑遍了医院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她让夏珍珠的父母找医院保卫科调取了医院的监控,时间点上确定了是在两点十分,刚好是在林疏到达医院的前二十分钟,也是夏珍珠的父母出门给她买饭的空隙。
只是很诡异,监控画面里可以清楚看到夏珍珠是孤身一个人走出医院的,她甚至穿戴整齐,虽然步伐的挪动比较迟缓,看上去比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总费力一些,不过也正是这一点反而让她们更快的确定了目标。
林疏因为在此之前还没有见过夏珍珠,照片也没有,所以完全是依靠夏珍珠的父母去辨认,但或许双亲反而更熟稔自己孩子的一举一动,她们倒是更轻易地很快就锁定了人物。
但也从监控录像里看出,文书翊是主动离开的医院,而不是被人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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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是回家了,刚好和你们错开了。”彼时的林疏温声询问怔楞着坐在医院某条长椅上夏珍珠的双亲。
“对、对对对……真有这个可能。”夏女士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肯定这个答案。
“回家?回家干什么去?”夏珍珠的父亲粗犷高昂带有责备意味的腔调让林疏蹙眉,“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出院吗?”
“行啦!”夏女士狠狠瞪他一眼,“这时候又显得你这个当爹的了,现在是怪珍珠的时候吗,你有这个劲儿赶紧开车回家看珍珠在没在家,她本来现在身体和心理情况都不好,我现在只祈祷她真的乖乖在家待着没什么事儿。”
林疏送她们上车,看着车启动要走,她微微弓腰伸出手机上早已调整好的界面:“姐,加个联系方式,在家找到珍珠的话给我说一声儿。”
“行,没问题。今天麻烦你了小林。”夏女士坐在副驾驶上撑起客套的笑容,这时的她其实撑起笑容都已经有些乏力。
“不客气。”林疏微笑着简单回应。
“那个——”夏女士似乎还有话想说,趴在车窗上面色纠结,但碍于此时双方浅淡的关系,并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您还有什么事儿吗?”林疏看出来了,很干脆地轻声问。
“哦,”夏女士拘谨地笑了笑,“我就是想说,要是回家之后珍珠不在,我还能联系你吗?”
意思就是她还能不能再麻烦林疏帮忙。
“当然。”林疏笑得温和。
“那就行。”夏女士终于满足,跟林疏道了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盲目求助甚至只是今天见过一面的这个女孩子,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在她的身上确切感受到了某种安全感,没有什么确凿的能列举出的凭证,但是她就是感受到了,她清楚这并不是所谓的病急乱投医,她甚至没有去深究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认识了这号人物,她又因为什么来找她。
林疏完全理解,她这是为了摆脱无助感给自己赋予了可信赖的属性,因为觉得自己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和信心,转而将希望寄托给了外部力量,给她赋予第一印象光环,不自觉地对她进行美化,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林疏倒也是很乐于帮她解决问题,即便她大概帮不上什么大忙,毕竟她确实需要见到夏珍珠一面。
但很快林疏就得到了反馈,彼时她正驾车行驶在回去的路上,接通了夏女士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终于难以承受地溃堤:“珍珠她……她不在家里。”
林疏清晰地听到她无法抑制的哽咽,也听到电话那头焦躁的夏父穿插进来的声音,“你给她打电话有什么用啊,她到底也就是个小女娃。”
“那你说咋办——”
“走啊,还咋办,报警去啊。”夏父低吼。
“……”林疏瞥了眼手机后又将视线投在正前方,“姐,哥说的是对的,虽然一般情况下成年人要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但珍珠现在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是可以立即报警的,给他们详细说明情况,警方会根据具体情况处理的。”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夏女士急忙点头,“你瞧我,急起来这点儿常识都忘了。”
“你去什么去,我看你这情况你也别去了,在家待着吧,我去。”夏父行动迅速,火急火燎的性子,话还说着剩半茬没说完人已经出门了。
咣当——
门重新阖上。
“没关系。”林疏安慰道,“为人父母,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着急的。您也别太担心,虽然珍珠目前的状况不是很好,但我相信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基础的判断问题和是非的能力是有的,出门在外也不会太难过。”
“我、我是怕她想不开寻短见。”夏女士双眼噙泪,这种事情是谁也不期望发生的。
“不会的,珍珠有您这样理解包容她的母亲,她只会慢慢好起来。”林疏的声音有能抚慰人心的魔力,夏女士很快在她三言两语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警方在找,林疏她们也没闲着,给裴喆那边实时更新她们的进展,裴喆在学校里完全待不下去,按耐不住要出去找林疏会合,反正下午也没课了,她决定好就给林疏发了消息,林疏听说她当天下午再没课后直接开车到了她们学校门口接她。
但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下午,车子开过了不知道多少条街道,始终没有找到,直到天黑很晚,她们才暂且放弃,因为刚好途径她家,裴喆想着干脆请个晚寝的假就在家里睡一晚,就让林疏把她载到小区门口,挥着手看着林疏驶离。
她带着满身疲惫踉跄着步伐开门。
她拧开门把手推开卧室门,门口走廊处灯光投射进卧室内,亮光吞食了房间内的一片阴翳。
她脑袋混沌,累得无法思考,走进来没两步就打了个趔趄把自己任性地放倒在柔软的床上。
眼神随意地瞥向一个黑暗的角落,她却猛地被吓到汗毛直立,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怪物,一旦有真切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她惊惧,倏忽一下子从床上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