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我,嗝,我住校。”宋乘云一直打嗝,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跟老师说,嗝,生病了要,嗝,要回家。”
他的解释引得李回睁大了眼睛,甚至还冲他比起大拇指,两头瞒得死死的,这年轻人真厉害。
宋乘云腼腆地冲着李回笑了笑,如果不打嗝,这副样子都比得上桃园结义了。
“啊。”宋乘云捂着脑袋嚎叫:“哥你打我干什么?”说完又反应过来自己不打嗝了,还冲着林肆傻笑说:“哥,你把我打嗝治好了。”
李回在一边没眼看,当初自己是怎么觉得这人讨厌林肆的,明显是一个兄控,就算他哥说自己是在世华佗,宋乘云都得在旁边问问是怎么来当他哥的,等他死了能不能也当他哥。
“吃饭了吗?”
“吃了,李回哥哥带我去吃的。”
林肆冲李回说了句谢谢,然后打开手机翻弄。不一会,他把那叠宋乘云不收的钱卷起来,装在塑料袋子里,又把宋乘云上衣拉开,把塑料袋子收紧放进他的内袋里,然后不容宋乘云拒绝,牵着他就往外走。
“今晚的火车,卧铺,明天上午就到,我会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去火车站接你。”
“哥,不用,我自己回去。”宋乘云扯着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不想让林肆把他拖走。
林肆也不跟他耗时间,就揣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宋乘云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哥的眼神,没人顶得住。他想回头找李回,结果对方比他俩动作还快,已经站在院子外面了。
李回一直跟着林肆,说要和林肆一起陪宋乘云进站,一路上闹得林肆脑子疼。他在车站小超市买了不少吃的递给宋乘云,直到宋乘云进站,林肆也没多说几句话,就叮嘱他爸妈在车站接他,让他打电话。
反倒是李回洋洋洒洒地说了不少,让他注意扒手,不要跟别人说话,找自己的位置,也不要轻易给别人换位置,乱七八糟的,最后甚至还想现场演练一番,被林肆拉住了。
把人送走,林肆打车跟李回去学校,他的实验要收尾了,他今天心绪不宁,干脆在实验室加一晚上班。
李回憋了一天,问宋乘云半天不说话,只好问林肆:“你弟弟怎么不给你打电话?”
“我不接。”
李回皱眉,不理解他是怎么跟这个弟弟相处的。霓虹灯一盏一盏的从窗外划过,从博爱分开之后,他们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车里太安静了,李回只能找话问:“那个人是什么人?”
“我爸。”李回惊讶地张嘴,他转头去看林肆,这才发现两个人坐得有点远,三座的后排被他俩坐出客车的既视感,林肆又一直朝着窗外,回答的话简短快速,好像迫不及待地要和他扯开关系。李回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直到下车分开,他们也没说上一句话。
李回听林肆突然提到宋乘云,心上生出些谨慎,他犹豫了两分钟后问:“你去见了乘云?”李回话里有话,他不知道林肆见过哪些人,只能试探着一点一点的问。
林肆突然笑了笑,李回一直都很聪明,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想问我见没见过林昌明。”
李回睁大了眼睛,抬头盯着林肆,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
“不用看了,我今年确实没去看林昌明。”
李回松了口气,转回了脑袋看着外面,林肆突然俯身凑近他的耳朵,他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李回全身都开始发麻发痒,像是自动攀附的菟丝花,遇到了心仪的枝干,所有的器官都啸叫着往前靠近。
林肆轻声说:“不过我三年前就见过他了。”
李回的激动瞬间退去,全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林肆突然笑了出来,说:“怎么?那些想瞒我的没瞒住?”
“还是觉得我事后知道该痛哭流涕的求你回来?”
李回像个刚组装好的机器人,僵硬地转头看着他,问:“你...?”
林肆没想跟他卖关子,说:“绑架、故意伤害、威胁勒索,李回,你真厉害。”
李回听得出林肆的咬牙切齿,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从来没想到,林肆和林昌明还有见面的机会,也没想到林肆能查出那些东西。
林肆把烟头捻熄,抬手抓住李回的下巴,问:“你是想让我感激你?还是想让我痛恨自己?”
“嗯?”
李回被林肆掐得说不出话来,眼里沁出生理泪水,他看着狰狞的林肆,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哟嘿的眼睛,没人比李回更了解林肆,李回看到了他眼底的挣扎和懊悔,李回有些喘不过气来,依旧没有开口求救,反而抬起了手,轻轻摸了摸林肆的脸颊,林肆像被烫了一下,倏然松开卡住李回的手,李回扶着栏杆不停地咳嗽。
林肆掐了掐指尖,盯着李回的后背,问:“当年因为我爸,差点连命都丢了,我把你们全家搞得分崩离析,那个时候,是不是很后悔?”
林肆问完没等到李回的回答,就离开了,他的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不知道是他已经有了答案,还是怕从李回嘴里听到别的答案。
李回扶着的栏杆有些发烫,李回缩回了手,那里留着一个湿润的手印,李回搓了搓指尖,轻声叹气:“怎么不听我说完呢?”
“没有,没有后悔。”
一声轻叹随风飘走,除了李回,没有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