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晨曦刺破云层,漏下几缕微光,堪堪落在破败的柴门上,映出门板上几道深褐色的刀痕。
陆成舟是被识海里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小子,起来练手。凡域六境,炼皮为先,十岁起修的黄金期,耽误一天,根基就薄一分。”
他翻身坐起,胸口的《炼血经》帛书硌得他生疼。一夜过去,那帛书似是吸了他几分体温,不再冰凉,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灼热,丝丝缕缕的温热顺着胸口蔓延,竟让他冻僵的四肢舒缓了几分。
“怎么练?”陆成舟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手指,声音沙哑。他环顾四周,家徒四壁,除了一张土炕、一口破锅,连件像样的趁手物件都没有。
“后山。”识海里的声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那些玄衣人的踪迹还没散干净,蝠影阁做事最是狠辣,肯定留了后手,等着捡你这只漏网之鱼。正好,拿他们的喽啰,给你炼皮。”
陆成舟眸子一沉。
他早料到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爹娘藏着《炼血经》的事,绝非偶然泄露,背后定有周密的算计。那些高智商的猎手,从不会只出一次手,斩草不除根,从来都不是他们的行事准则。
他揣好帛书,蹑手蹑脚地推开柴门。清晨的寒气裹着草木的湿腥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石子划破脚心,渗出血珠,尖锐的痛感却让他的神智愈发清醒。
后山的密林,比夜里更显幽深。树影婆娑,枝叶交错,阳光穿不透层层叠叠的屏障,只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刚走到半山腰,陆成舟就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那人的呼吸很稳,踩在落叶上的力道轻重均匀,起落之间带着章法,显然是个练家子,绝非村里的寻常猎户。
“来了。”识海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记住,凡域炼皮境第一层,就是要让灵气渗进皮肉,强化防御。你没有灵石,没有丹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以血引气,以杀养皮。”
陆成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缓缓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抹在脸上,遮住那张过于稚嫩的脸,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警惕地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匕,匕尖闪着淬过寒芒的光,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陆成舟藏身的那棵大树上,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臭小子,果然藏在这里。”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里满是笃定,“上头说了,留你全尸,算是给你爹娘的面子。”
他一步步逼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飞了猎物。在他眼里,陆成舟不过是个十岁的稚童,就算侥幸躲过一劫,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一个没了爹娘庇护的孩子,在这深山里,连活下去都是奢望,更别说反抗。
这就是高智商猎手的自负——他们算准了猎物的弱小,算准了猎物的无助,却偏偏算漏了猎物的狠劲,算漏了绝境里滋生的,那股同归于尽的疯魔。
陆成舟猛地从树后窜出!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借着树影的掩护,矮身滑到汉子的脚边。尚未愈合的脚心踩在粗糙的树皮上,疼得他额头冒汗,却让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一股野兽般的迅猛。
汉子猝不及防,只觉脚踝一紧,被一双瘦小却有力的手死死抱住。他惊怒交加,抬脚就往陆成舟的背上踹去:“小兔崽子,找死!”
劲风扑面,带着破空之声。
陆成舟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炼血经》帛书往心口按得更紧,那股诡异的灼热瞬间蔓延全身,压下了几分疼痛。
“引气!”识海里的声音厉喝,带着几分急促,“用你的血,引他身上的灵气!《炼血经》的真谛,就是掠夺!”
陆成舟猛地抬头,一口咬在汉子的小腿上!
牙齿嵌进皮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涌进他的嘴里,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灵气,顺着牙齿的咬合处,钻进了他的喉咙,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原本冻僵的皮肉竟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