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货轮上的第二天,栗子就发烧了。
最先发现的人是安。
在她睡醒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起床后,去叫醒栗子时才终于发现了她潮红的脸和不正常的温度。
“伊月姐姐快醒醒,栗子姐姐她好像发烧了!”
听到安的话,原本还在睡的伊月马上从床上撑了起来,随后翻身从上铺下来,凑到栗子面前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滚烫无比。
“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她喃喃着,脸上的睡意已经消失了大半,马上走入房间里狭小的独立卫浴中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刚一出来,门就被敲响了。
站在门口的乔瑟夫对开门的安说道:“都准备好了吗,一起去吃早饭吧。”
伊月马上走过去:“乔斯达先生,栗子她发烧了。”
“咦?”
乔瑟夫惊讶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出什么事了?”阿布德尔走了过来。
伊月把栗子的情况告诉了门外的其他人,他们都有点吃惊。
波鲁那雷夫:“怎么会突然发烧了?不会是替身使者做的吧?”
“只是发烧的能力有什么意义吗。”花京院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也许是昨天在海上漂了太久,放松下来后又吹了冷风,身体就受不住了吧。”
伊月无奈地点了点头:“估计是这样了。”
“......”
一直倚靠在墙面上的承太郎听着他们的对话,联想昨晚船舱外的海风,立刻便知道这病是怎么来的了,顿时捏住帽檐压低下去,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够了,昨天还说了那么多慷慨陈词的话,今天就这么倒下了吗?
等药和体温计送来的时候,栗子都还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伊月给她额上盖了一个湿毛巾并掖好体温计后,就先和其他人一起去了船上的食堂。
这艘从香港出发的货船上的早餐果然是些粥和包点,到餐厅后伊月什么也没吃,直接打包了一点吃的后就又径直回了房间。
体温计上是38.6℃,看来烧得不轻啊。
喂栗子喝了点粥垫了垫肚子后,伊月便将准备好的退烧药喂她喝下,随后又行云流水地用变得温热的毛巾擦去她脸上的薄汗。
但是,在伊月准备收手的时候,袖子却忽然被揪住了。
“对不起...”
“嗯?”
栗子苍白的脸上有些难过:“...我又拖后腿了,对不起...”
这只是烧糊涂的一句糊话而已,然而伊月的表情却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我跟老师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一瞬间,几年前两人争执的画面倏地浮现在眼前。
“......”
伊月脸色僵了一会,才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状似不在意道:“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在到岸之前可要把体力恢复了。”
说完,便把被子拉起来给她盖好,见她终于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了,才推门走出了舱室。
但这次,伊月哪里都没有去,只是泄气一般背靠在舱门上。
走道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其他人不是在餐厅,就是在岗位上工作,她不必担心会被人看到,所以脸上毫无隐藏地流露出了不快的情绪。
想要忘记的事情一下就被勾了出来,不高兴的感觉不停往上攀升。
从小到大,她唯独只对栗子的这点无法接受。
那个总是把自己的顺序放在别人后面的笨蛋,该不会事到如今还在把老师的死算在自己身上吧?
她明明不想再想起那时的事情了......
“...伊月?”
安静的走廊上突兀地响起一道呼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伊月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与正朝这边走来的花京院四目相对了。
有着一张漂亮脸庞和明亮的紫色眼睛的他在距离她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关切道:“怎么站在门口?没出什么事吧,需要我去叫船医过来吗?”
“......”
伊月僵了一瞬,沉郁的表情即刻恢复了往常。
“啊哈哈,没事没事,”她站直身体摆摆手,牵起嘴角笑起来,“我刚刚让栗子睡下了,我想应该下午温度就会降下来了。我还在想中午该给她吃点什么呢,刚刚给她带的粥也没吃几口——”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连花京院没问的事都一并自顾自讲了起来。
不过他却很认真地听着,不时“嗯嗯”几声应和她的话。
这倒让伊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拦着他讲了一通无关紧要的事情,于是讪讪一笑止住了扯到天际的话题。
“抱歉,我好像话太多了,你要回房间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就想要走开,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他远一些。
因为从刚才开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就一直注视着她,花京院与人对视的眼神是那么的温和,但又有着好像能看穿人心的聪慧,她一点都不想自己现在纷乱的心绪被任何人看穿。
“等一下,伊月。”
花京院却没有顺她的心意,叫住了她。
“...什么事?”
拜托了,现在不要来和她说话,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静一静。
“这个给你。”
“......?”
伊月疑惑转身,就见花京院将提在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乔斯达先生看你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走了,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
“啊?”
愣愣地接过袋子,里面果真有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和一瓶豆浆。
伊月的神情一时有些复杂:“...谢谢...也替我谢谢乔斯达先生吧。”
他却摇了摇头:“没什么,这是‘同伴’之间应该做的吧?”
她一愣,下意识将目光从食物身上转向了他,却没想到花京院自己也愣了一下,连忙仓促止住话头,目光略有些闪烁地移开。
可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很快就重新明了起来。
因为就在刚刚,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早已经获得的一样东西。
.
三天前,伊月那番突然的自白让大家都吓了一跳,但最让花京院印象深刻的,却是她随后所说的话——
‘不管我怎么去说,都没有人相信我,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一个撒谎的坏小孩。’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了,看不见的家伙,都不是我的‘同类’。’
花京院当时就怔住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遇见和自己怀揣着同样想法的人。
因为他也一样,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在寻找能看见自己替身的人。
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他身边的法皇之绿,陪伴他度过了童年至今的每个时期,他也曾想过与人分享,然而“看见”与“看不见”是一条巨大的鸿沟,他的不一样最终还是使他深陷了孤独的境地。
于是从此以后,他便坚定地认为看不见的人无法与自己心灵相通。
所以,他完全能够体会伊月话语中的孤独。
......简直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一样。
花京院很清楚,在人群中自己不止一次被人称作孤僻、假清高,可是有什么办法,不想交际就是不想,他有什么必要在无法交心的人身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他的不合群都是事实。
虽然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可唯独不想让双亲为自己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