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剧痛猛地从胸口炸开后,栗子的意识很快就随着血液流失,在四肢的一片冰冷中毫无反抗之力地沉了下去。
仿佛落入了冰层之下的冻水里,能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痛楚和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而后无边的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将她吞没,很快,就连痛也感觉不到了。
于是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倦意将她拖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而这片黑暗里,隐隐有红色在向她聚拢。
“......!!”
可耳边却始终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叫着什么,像是想将她拉回去。
“...别丢下我一个人...!”
隐约能够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做呼唤,可过于倦怠的意识已经逐渐连理解词句的能力都快丧失了。
......
也许就这样沉没也好。
“不要——不要像老师那样离开我!!”
直到那个词的出现,犹如骤然劈入深海的一声响雷,霎时照亮黑暗的同时,也让如雷贯耳的轰鸣重重撞击了那颗渐停的心脏。
老师。
这个词,让本已麻木失感的身体,再度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你疯了吗!你以为老师愿意看到你这样做吗!
仿佛自水面之上传来的争执声扭曲而模糊,断续地钻入耳中。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老师就...
——你以为这样做他就会开心吗!在你做出这种事情的那个瞬间,我们就谁都再也不会得到幸福了!
......
...真不想回忆起来啊...
那段糟糕的,时至今日仍然觉得自己做错了抉择的过去。
右胸再次明晰起来的疼痛几乎要将栗子撕裂了,但在一片模糊的意识深处,她恍惚间看到了安静躺在病床上的老师。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她朝熟睡中的他快步走去,低头望着这曾经对她来说无比高大的男人。
可他的身体早已变得过度瘦削,只能时时卧病在床。
从体内飞出的天平缓缓而坚定地向他伸出了左手......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
如果她能够回到过去的话——
她一定,还会选择这么做。
在模糊的幻象里,栗子看到靠坐在床头的男人对自己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下一秒,柔和的暖意包裹了她冰冷的身体。
.
“可恶...可恶...”
大树下,把头埋在地上的伊月一下一下捶打着身下的泥土,声音嘶哑,任由溅起的泥土弄脏自己的衣服和脸庞。
把天平的双手按在树根上的她没能等到栗子痊愈的时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平崩解,白烟渐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
嚓嚓嚓——
沉浸在绝望中的她没有注意到忽然出现在头顶的摩擦声,仍然跪伏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着地面。
那从喉中挤出的粗重喘息和一声接一声徒劳的闷响,现在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直到无数落叶如骤雨降下,像一席彻底盖住她的草被,铺满四周。
又是一拳砸下后,枯叶被碾碎的脆响太过突兀,才让她在恍惚中拉回了一丝神志。
怔愣一瞬后,伊月茫然地跪坐起身,身上的落叶也因此哗哗落下,而她则从哭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知何时落满了一地的枯叶。
这棵原本茂盛葱绿的大树如今竟已落了一地的枯枝残渣,不止如此,粗壮的主干与枝干都忽然如垂暮老人般缓缓弯了下来。
而它冒出地面的根须正在迅速地腐烂。
“咳咳、咳!唔...咳咳!”
那个胸脯几乎不再起伏的,躺在腐烂树根之间的女孩突然捂着沾满鲜血的胸口咳嗽起来,眉间因为疼痛紧紧绞在了一起。
伊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女孩从蜷缩的状态中微微放松下来,抬起那张满是汗珠的虚弱苍白的脸看向她时,才骤然一激灵,在带着水光的棕色眼瞳的目光下,如梦初醒般扑上去,紧紧将她抱住。
晶莹的泪花再次夺眶而出。
“呜哇啊啊啊!!笨蛋!笨蛋!你吓死我了!!”
紧紧抱着差点就要失去的栗子,伊月大哭起来,把自己脸上的泥土、泪水全部一股脑糊在了她身上。
“...等、嘶...”
栗子痛得轻喘了一声,抬手无力地推了推她的肩膀,没能推开,便只能虚弱地吐槽道,“都弄到我身上了...好脏啊...”
“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吧!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了啊!”
看着埋在身前哭到一点形象都没有的伊月,栗子的眼眶不由也劫后余生地热了起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呜呜——你知道就好!”
“...话说,你快点起来,我好痛...”
伊月立刻松开手坐直身体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怎么了?难道还没治好?”
“不是啦,胸口的伤已经好了。”栗子扯了扯自己身上被血浸透到有些沉重的外套,调整了一下姿势,“只是余痛还在罢了...”
听到她的话,伊月脸上的焦急还未褪尽,眉头便骤然拧紧,转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