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本来乖乖配合，还能少吃点苦头。"他笑着说，"不过算了——反正，活着才卖得上价。"

艾斯恨恨地瞪着他，把这张脸刻进了眼睛里。

礼帽男松开手，起身。

"收工，回垃圾山。"

就在这时——

轰咔！！

一道闪电劈在不远处的树上，树干轰然起火，又被暴雨瞬间浇灭，焦木冒着青烟栽倒下来。

所有人本能地缩了脖子。

就是这一瞬！

萨博猛地一抖手腕——蹭了一路的绳结应声而脱。他转身狠狠撞向身旁的老三。老三猝不及防，连退几步，脚下一滑，惨叫着栽进了沼泽。

"老三！"

场面大乱。萨博扑到艾斯身后，低头用牙咬住绳结，三两下扯开。

"跑！！"

艾斯顾不上多想，抄起地上的破弯刀，和萨博一起扎进雨幕。

"该死！追！！"礼帽男的怒吼被雷声吞掉一半。

但暴雨和烂泥背叛了他们。两个孩子像两条泥鳅，在雨里、在泥里、在树缝之间连滚带爬地狂奔；身后的大人深一脚浅一脚，骂声越来越远。

"垃圾山……"萨博喘得撕心裂肺，"不确定物终点站……到了那里……就能躲……"

艾斯咬牙狂奔。

穿过森林，蹚过泥沼，翻上一道土坡——然后，他们看见了。

不确定物终点站。

垃圾山。

一座座垃圾堆成的山在雨中绵延，腐臭味混着雨气扑面而来。破木屋、烂棚子散落其间，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在雨幕里匆匆跑过。

这里是哥亚王国最不堪的角落。

流氓、小偷、人贩子的天堂。

"那边！"艾斯指向一座格外高大的垃圾山。

两个孩子冲进去，钻进一个破船板搭的棚子，靠着墙滑坐下来，大口喘气。雨水从棚顶的窟窿滴落，砸在垃圾上，啪嗒，啪嗒。

艾斯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的伤还在渗血。萨博也好不到哪去，手腕上一圈勒痕，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艾斯开口了。

"对不起。"

萨博一愣："……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我拉你去寻宝……"艾斯咬着嘴唇，"你不会被抓，不会差点被卖掉……都怪我。"

萨博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用手肘撞了撞他。

"说什么傻话。是我自己选择跟你去的。"

他望向外面的雨幕。

"财宝被抢了，钱被摸了，还差点被卖掉……按理说，今天糟透了。"

他转回头，看着艾斯，眼睛在昏暗的棚子里亮得惊人。

"可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艾斯瞪大眼睛。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真正活过。"萨博一字一句地说，"不用装，不用端着，不用当谁眼里的乖孩子。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和你一起冒险——"

"这才是自由啊，艾斯。"

艾斯看着他，喉咙发紧。

"……可我们还是输了。"他低声说，"财宝没了，钱也没了。"

"那就抢回来。"萨博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自己说的——那本来就该是我们的。"

"所以，抢回来。"

艾斯怔了怔，然后，一点点笑了起来。

"对。你说得对。"

他握紧拳头。

"抢回来。"

萨博也笑了。两个浑身湿透、狼狈到极点的小鬼，在垃圾山的破棚子里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拳头——

碰在一起。

"我们一定，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一定。"

外面的雨还在下。

但在这个漏雨的破棚子里，有两团火，谁也浇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