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反抗,他想要辩驳,他想要说不是这样的。
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秦琅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都多,对付白松这种初出茅庐的小朋友,随意动动手指就够。
“你瞧,他这么有钱,还要通过房租赚你的钱。”
“方星程会是真心待你吗?”
“未来还很长很长呢,你们会遇到更多更多的人,方星程不是你的良配。”
她冷静地像是说别人的孩子,落在白松耳朵里,却是一锤接一锤的重击。
不是的,不对。
方星程不是这样的人。
嗓口发紧,白松张嘴却哑声。
他握着纸张的手都发颤。
秦琅恰在此时慢悠悠说:“如果我说,我能够给你父亲找到最好的医生去治病呢?”
“你放心,最好的医生、最快的诊疗、最优的价格,医疗费我出,不用你们花一分钱。”
“方星程的存在就是便利本身,不然你以为你的父亲是怎么搬进这个医院、住上单人病房的?别人找人都要排小半个月的队呢。”
咚——
耳鸣声响起。
白松忽然觉得,他身上的一切力量烟消云散。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秦琅这段话内含的意思。
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世界是不公平的——这几个字的份量。
普通人费劲心力都求不来的东西,有钱伸伸手就能够得到。
甚至能够作为筹码搬上桌。
那关系着一个人的生命。
说恨吗?也不恨。
感激才是,如果不是因为缘分使然,他连得到秦琅施舍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他注定要对不起方星程了。
原来这就是秦琅所说的,方星程的存在本身就是便利。
可他应该怎么办呢?
秦琅知道他拒绝不了,白松也知道,他无法拒绝。
他不会拿父亲的命去赌。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万一呢。
万一有一个好的医生,就能挽救他的生命呢?
就能让他多活几个月呢?
良久。
白松低下头深呼吸,再抬头时,神情冷静,眉目清明。
他说:“您希望我做什么?”
秦琅早就意识到白松会妥协,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她招招手。
让他们分手这件事情是决计不能让方星程知道出自他的母亲之手,所以他们俩要保密。
而至于其他计划,秦琅早有打算。
*
白松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去咖啡厅的。
明明来时晴空万里。
离开时却下起雨。
让人丝毫没有防备。
白松没带伞,只能淋在雨中,慢慢走着。
其实淋淋雨也好,淋淋雨清净。
好像他对方星程的愧意就能少那么一点儿——实则是自我安慰,愧疚分文不少。
是他对不起方星程。
是他对不起这段感情。
可那是他的父亲,他没有选择。
眼泪混着雨水落下,白松躲在无人的屋檐下无声哭着。
对不起、对不起。
他答应过秦琅。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方星程跟他再不会有关系。
心脏被揪着一样痛。
原来这才是感情的滋味吗?充斥着苦涩。
白松不敢回病房,怕露出什么端倪。
他给陈妍丽发条短信,说临时有工作含混过去。
白松得把这件事情处理完毕,收拾好情绪才能再见他的父亲。
免得父亲看到他哭红的眼睛还要多生疑问。
可是天大地大,他能去哪里呢?
他的父亲躺在医院里。
他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不适合他再回去。
他没有家了。
白松就这样藏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屋檐落下的雨滴。
一滴一滴,陪着白松等待时间的逝去。
等着最终宣判死刑那一刻的到来。
三点一刻。
这是秦琅告诉他的时间。
今天秦琅约了方星程回家吃饭,三点十五分,方星程会在方家、他自己的房间,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处理他们这段关系。
也让秦琅能够在第一时间拦住方星程。
她不会允许他再来找他。
秦琅坦诚以待,白松也是说话算话的人。
掐着表、卡着秒,拨通了方星程的手机,铃声响过半首,方星程接了起来。
“喂,白松?”他的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得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依然无知无觉,“怎么啦?”
白松听着,甚至觉得也许是他的错觉,居然听到了些嗔怪的意味。
好久没听过方星程说话了。
真好听。
好想他啊。
好想见他啊。
但是,不行。
白松强迫自己压抑住心里倾诉一空的欲望。
哪怕方星程看不到,白松依然冷着脸,哑着声,说:“方星程,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