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山的雪却悄悄消融,清透冰凉的雪水汇入溪流,带着些许未化的冰块叮叮当当流下山。
一双白似冷玉的手径直伸进冰冷的溪水中,掬起一捧清水。水和着细碎的光又从他略微分开的指缝间滑落回溪中。
温向烛一只手撑地随意坐在溪水边,头微微仰起。他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用另一只冰凉且带着湿意的手撩起额发,盖住白皙的额头。
“温师弟,你在这里啊!”
柳随风看到后山入口的人影,高兴走过去。
他毫不客气坐在温向烛身旁,也从小溪中托起一捧水往脸上泼,属于雪山的凉沁入皮肤,哪怕是修行之人也会觉得身心舒畅。
“柳师兄。”
温向烛放下手,微微侧身看向柳随风,轻轻颔首随意打了个招呼。
“我们走吧,师尊已经在等了。”柳随风擦去脸上的水渍,爬起来随意拍拍身上的灰尘,爽朗笑道。
静琅仙君今日要用到后山的一处雪泉来辅助温向烛的治疗,那个地方有禁制,除了她便只有柳随风能够直接进入。
是以喊了柳随风过来给这位随山的客人带个路,免得温向烛误闯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温向烛跟在他身后,踩着草地一步深一步浅沿溪而上。
注视着柳随风摇摇晃晃的发尾,温向烛冷不丁弯着眉眼不经意似的开口:“柳师兄认识方觉夏吗?”
原本走在前面的柳随风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转回来面对温向烛倒着走。
“关系不错。你们之前认识啊?”
温向烛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虚假的微笑挂在脸上,用轻飘飘的声音回答:“认识很久了呢。”
“那还真是有缘分。”
柳随风不疑有他,挑挑眉笑起来,又转回去接着带路。
“确实很有缘呢。听说她拜入一线天了,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人。”
温向烛脚步轻快追上去,和柳随风走到一个水平线上,跳脱又温和地说着被他删减过的实情。
柳随风只当他找人扑空了,他挠挠头解释:“一线天的弟子初入门时都会消失几天,大概是挑剑去了吧。你不用担心。”
“这样吗。”轻盈的口吻。
听到这句话,柳随风心头闪过一丝不对劲,却又转瞬即逝。他停下来看向身旁的人。
温向烛今日穿了一身以水蓝为主色的劲装,腰间领口处却以白色镶边,整个人精神又清爽,给他原本艳丽的容貌添了些许爽利。
见柳随风停下来,他也站定,立在上方花枝的阴影下,光影明明灭灭将他身上的色彩分成几块。他无声盯着柳随风,眼底的黑浓稠到让人晕眩,却又转瞬恢复平常。
温向烛笑了一下,那恍若幻觉的瞬息沉寂被打碎,一切复归清丽和鲜活,又因为这个笑多了些淡淡的艳。
“不走吗?”依旧轻盈的语气。
柳随风随便应付笑笑,转回身打哈哈道:“走啊,只是刚刚突然忘路了。”
他趁后面的人没注意,随便搓了搓脸。
方觉夏这是在哪儿认识的人啊,也太邪性了吧?
但凡换个地遇上,他高低得跑远点。
……
一月后,一线天崖底。
大坑底的青铜鼎底部红的发亮,只是在一旁看过去都能感受到其温度之高,鼎内的情况不得而知,但可以猜想是非常激烈的。
在大鼎一旁坐着一个少年,她伸着手,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流出,又涌入鼎内,维持在这场耗时长久的锻造。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在大股大股的灵力传输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浅淡的黑气,不凑近看,就算是羽化修士来都注意不到。
方觉夏的额头不断有汗落下,顺着她沾了灰的侧脸滚入衣领之中。她盯着剑鼎,神情凝重。
忽然,鼎上泛起阵阵微光,这道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方觉夏被刺得眼睛忍不住眯起来,同时,她手上输出的灵力骤然断开。
该不会失败了吧?方觉夏眨眨眼,有点懵。
下一息,剑鼎复归平静,鼎盖掀开,一把剑飞向方觉夏。
方觉夏下意识接过那把剑,愣了一下。
怎么是把木剑?
“……”
“……”
片刻后,一只手从坑边伸出来,死死扒住坑边。过了一会儿,另一只握着剑的手也扒上来,两只手一起艰难用力,方觉夏从坑里翻出来。
她有气无力平躺在地上。
半晌,方觉夏想了想,举起手里的剑声情并茂大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说完,手无力地垂下去,整个人就地睡了过去。
隐藏身形在蹲守在一旁的青崖:“……”
完了,孩子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