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云亦姗已经朝着他身后挥手:“哎!你来得正好!”
救生艇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还滴着水的手。
程云清的大脑“嗡”地空白了一瞬。
“我草!”他狼狈地合拢双腿,手忙脚乱整理裤子。
陆非尘的俊脸阴云密布,眼中迸发出冰冷的杀意,咬牙切齿地怒吼:“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程云清:“……”
海雾迷离。
咸腥的海风本该冲淡一切气息,可云亦姗却闻到一股冷冽浓郁的雪松香。
果然,这男人生气了。
云亦姗趴在船边,瞄了眼陆非尘——还好,他看上去除了有些疲惫,并无外伤。
“这样……真的不会死?”她指着被一脚踹下船的程云清。
陆非尘抱着手臂坐在她身侧,冰蓝色锁链缠住程云清的腰腹,将他套在精神力凝出的救生圈里,晃晃悠悠吊在船尾,随浪浮沉。
他冷笑一声:“没给拉去喂鱼,已经算我手下留情。”
程云清在海水中翻了个白眼,慢悠悠朝他竖了一根中指。
云亦姗不由得担忧:“可他很虚弱……”
“废物!”陆非尘嗤笑,“没用的玩意,死了算了!”说完气不过,指尖微动,精神力骤然收紧——程云清身形一晃,连呛几口海水却无法挣脱。
“当时我去引怪,把生的机会留给你,是让你保护好她!”陆非尘的声音陡然拔高,“结果呢?你做了什么?废物!”
云亦姗扶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补液。”
陆非尘转头道:“现在你该知道,谁才是靠得住的。”他扬了扬下巴,“我遛完怪回来,精神力满格,还能护着你,他呢?”
程云清眼神凉飕飕斜睨过来:“咳咳……有本事以后你别落我手上……”
陆非尘懒得同他废话,转向云亦姗时,眼神忽然柔软:“你真没事?”
她摇摇头:“不过有件事想问你。”
“说。”
“程云清提到,我的心跳是你给的,还说什么同源而生,你可知道是什么意思?”
陆非尘一怔:“……他是这么说的?”
云亦姗转向船尾:“程大夫,这话是你说的吧?”
海水中的男人闭着眼装死,仿佛昏过去了。
气氛一时凝滞。
陆非尘微微俯身,大手覆上她撑在船边的手。他轻轻拂开她额前湿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如果他说的确有其事,我会调查清楚。”
云亦姗抬眸。
四目相对,眼中倒映出彼此的影子,勾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甜蜜与温存。
空气中的雪松香不再焦躁,逐渐变得平和。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唇角,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尝到彼此的温度。
“无稽之谈……”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笃定,“你就是你,从过去到现在,与任何人无关。”
云亦姗却低头笑了。
陆非尘到来后,一切悄然改变。
她明明漂泊在茫茫大海上,此刻却又莫名觉得置身于坚实的土地上。这种变化如此鲜明,仿佛那艘孤零零的小船飘荡着,飘荡着,终于靠了岸。
也就是在这一刻,云亦姗发现,她看陆非尘和程云清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心中涌出一丝暌违已久名为温柔的感情。
“哗啦!!!”
程云清猛地扑打水面,声音急促提醒他们:“……喂!别谈情说爱了!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两人同时望向不远处的海面。
“是海怪?刚才解决了吗?”她问。
陆非尘神色微沉:“没。只是暂时不知所踪。”
云亦姗倒吸一口气:“那岂不是随时——”
她低头望向水面,漆黑如墨的海水像一面镜子,映出一张苍白而模糊的脸,随着波浪破碎又重聚。
可下一秒,那张脸的嘴角……诡异地向上扯了一下。
她浑身一僵——不不不,她刚才并没笑。
那不是她的倒影!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脊背!她还来不及叫出声,“哗!!!”那张脸猛地破水而出,带着腥咸的水花,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惨淡的星光下,所有人终于看清——那张“脸”之下,没有脖颈,没有躯体,它连着的,只有一根粗壮如树干的触手,表层湿滑,肌肉虬结,仿佛轻轻一蜷便能绞碎万物。
云亦姗捂着嘴,头皮发麻。
——这什么鬼东西啊!!
“退后!”陆非尘一把将她拽离船沿。
水面开始翻涌。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的旋涡从四面八方绽开,更多的“脸”从深渊浮起。
那些脸似人。
又非人。
男女老少,眼神空洞,不会说话,却都有自己的表情:悲恸、怨毒、癫狂、哀求……像死者最后一瞬的表情,被强行拓印下来,嵌进这怪物的皮肉里,永生永世不得瞑目。
触手们静静悬在水面上方,那些脸缓缓转动,朝向他们。